方既白张着嘴，喉咙卡了鱼刺似的，好半天憋不出话来，暗骂邢高谊果然不安好心，公事上倒是直坦，却在旁门左道上膈应她。

兰亭问：“那我们去吗？”

方既白想三百六十度地狠狠摇头，然而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晚上九点半，三人还是准确无误地站在了一块灼亮炫目的灯牌面前。

经过兰亭一番胸有成竹的操办，两人此刻已翻天覆地地变化。

方既白上身挂着件鹅黄的小吊带，两片薄薄的肩胛骨在酒吧门口凉嗖嗖地发抖，下边则套着条显然肥大的破洞喇叭裤。

身旁另一人却是迥异的风格，深黑的缎布包裹着背脊，把腰肢掐得盈盈可握，同时衬得肤白胜雪。一根细银链从脖颈垂至沟壑，贴着胸口起伏，又绕过腰线，最终缠在短裙下方光裸的大腿上。

方既白眼睛都看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瞟向兰亭。

兰亭拍拍手：“一个可爱，一个sexy！很好，无论那个女人喜欢哪种风格，今晚都势必拿下她！”

难为池翯净一身锐利美艳，开口语气却堪比钢筋正直：“我会看护好既白小姐的。”

兰亭依然长吁短叹地摆摆手，一副看淡的模样：“这就不用小池部长操心了，我们部长从前也很有经验的，经常出入这类场合呢！虽然嘴上说是为了给社长找麻烦，但是部长你其实也很享——”

“……兰亭。”

趁兰亭没借机陈述那些自己压根儿不记得的事，方既白把手上的厚外套往她怀里猛地一塞，当机立断地拽住池翯净手臂，一头扎进酒吧大门。

室内与外面简直堪比两极，甫一进去，暖意便攀着身体蔓延，其间裹着一股潮热的气息，香水、酒精、脂粉的香气扑面而来，蜜一样地粘稠，扯着表皮下的神经一同躁动起来。

空间不算太大，方既白隐约和记忆里其它模糊的画面比较一二——如果自己真的去过许多类似的地方。

暗蓝色的灯光将一切都变得昏沉暧昧，人头攒动之中，每一张脸都仿佛蒙上炫目的面纱，朦胧得看不真切。

方既白眼睛似鹰鸟般搜索，片刻，在靠墙处的卡座停下。长沙发上，好些个女孩蜷在一处，个顶个地艳绝，其中最为扎眼的是一个烫着羊毛卷的女人，一身衬衣，下颌线刀削似地绷紧，肩窝上软软靠着个人。

方既白习惯性地想扯池翯净袖口，昏暗中却只扯着了那根细银链。

“看见没，按邢高谊给的照片，就是那女人。”

池翯净应了一声，小臂探出，僵硬地把链子攥回来，扣在手里。

“就按之前商量好的，我过去搭讪，你在旁边见机行事，等……”

话音未落，就听那根链子在一片嘈杂里“哐啷”地碰撞出一声脆响。方既白循声望去，就见一个腰带上满是铆钉装饰的女人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此刻正身体前倾，状似不经意地倒在池翯净怀里，手里虚虚握着只酒瓶，只是液体已全部沾湿在池翯净身上。

原本还算挺括的襟口立刻如遭洪水漫灌地坍塌，贴在锁骨下方不成正形。

“既……”

“啊呀！我不是故意的，这位小姐、漂亮妹妹，我给你擦干净！”说罢立即变魔术似地掏出一张餐巾纸，动作柔柔地在她胸口擦拭，很快又歉意地一笑，“不好意思，这里好像看不清楚，我带你去洗手间擦擦吧……”

擦得干净吗？这人的口水都快滴下来了！方既白几乎看傻眼，回过神，刚要伸手阻拦，自己腰侧却也搭上一只手，水蛇般地绕到她肚脐上方，若有似无地挠了挠。

“你要追过去吗？”

瞬间，方既白瞪大眼，头还没转过去，身体已下意识作出反应，狠狠朝后面蹬了一脚。那女人却极灵活地屈膝，别开了她的攻击。

“你刚刚盯我那么久，就为踢我一脚？”

这回，方既白看清楚了。面前的女人噙着毛茸茸的微笑，脸上三五颗痣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星光似地妖娆，比满头的羊毛卷还扎眼。

方既白被迷花了眼，手腕遭她虚虚拿住，绑着绳结般，将方既白牵引到身侧，绕过舞池里的狂热迷乱，回到了卡座里。

旁的几个女孩似乎见怪不怪，满脸醉态，眼神轻佻地将方既白由上至下地燎了一遭，很快挪开眼，而方既白却仿佛因之烧了起来，无端讪然地在两条白花花的手臂上搓了搓。

“你好，我叫——”

事先在心里演练好的对白还没开场，就被倏然打断了。方既白话音尾调一飘，只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贴在下颌处挠了挠，低头，正对上女人抬起的脸。

她诡魅地笑笑：“嗯？好香？”

方既白哪里经历过这种鬼动静，呆呆地看着她，尤其是鼻梁上那颗痣，直到颈侧落下她黏着的吻，始终僵直不动。

“Madam呀，我们都是玩很开的，”烫着小羊毛的女人亲够了，贴着她软腻地笑，“这么紧张干嘛，一回生二回熟，三回……”

话没说完，手就往下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