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呲牙咧嘴:“被一通电话叫走了,看样子好像是池社长吧。”
方既白只管应声,很快又睡得七荤八素,隐约觉察到是兰亭搀扶着她出去的,意志昏沉地拖沓不知多久才停下。
很快,身体短暂地失去倚仗。
“兰亭?兰亭……”
“大小姐。”
闻声,方既白从头到脊柱再到脚底都僵硬了一下,再迷瞪也霎时清醒了大半,猛地回头,对上兰亭笑呵呵的眼神,又弹珠似地飞跳开,回首,一脸错愕地望着眼前的停然。
来人神色和煦,甚至笑了笑,指尖在被扯皱的衣襟上磋磨几下,最终说:“大小姐,好久不见。”
方既白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女人,看见熟悉的秀气眉宇、笑时如狐狸一样的眼睛,温吞里带了一点儿别样的情意。
心里有什么汩汩地冒出来,她才觉得冬天原来如此漫长,讪然间清了清嗓子,忙不迭别过头。
车厢内静默无言,过了好长一段隧道,方既白才开口:“就在前面的路口把我放下来吧。”
停然说:“社长把您住处的地址告诉我,要我安全送您回去。”
方既白不说话了。
身旁这人又说:“天快亮了,您还没吃早饭吧?我先带您去……”
方既白有些烦躁地咬着拇指,随口道:“不吃。”
“还是吃吧,身体重要。”
“我说了不吃。”
“滋啦——”轮胎在马路上刹出好大一声响,方既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差点被甩飞。
她捏着安全带,诧异地扭头,对上停然堪称柔弱的眼神。
“但是,大小姐还欠我一顿饭,”她微微低眉,“上回临走前,说好要和我一起,三两句不合您心意,又自己跑了。”
方既白想抻开她的手,未果,于是深深蹙眉:“听不懂你说的什么心意,先放手!”说罢就要拉开车门。
停然从后面一拉,力气大得惊人,方既白一个踉跄,又栽进她怀里。
“去哪儿?”
方既白稳住身形,没好气道:“能去哪儿!回去睡觉、休息!”
停然说:“我好想你。”
方既白整个人都呆住了,刹那间头脑嗡嗡地响,脖子比窗外的电线杆还僵硬。身后这人得寸进尺地靠上来,陌生的温热气息在后颈轻轻一点,毫无征兆,带了些许抽泣。
“真的好想你,”她每说一句,方既白的神智就溃散两分,“我拜托邵玿帮我打听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她说你根本不想听见我的名字……”
方既白愕然:“我哪有……”
停然接着道:“我让你讨厌了吗?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一直想、一直想,如果你讨厌我,我该怎么办才好……我想你想得快要疯了,大小姐,方既白,你一点都看不见吗?”
方既白实在受不了,手抻在她脸上,要把人推开:“你别这样!你先等一会儿!”
这人却不管不顾、不依不挠,方既白拦上,她就往下,一双手从后面把她的腰环得死紧,眷恋地蹭了蹭。
方既白还要骂,却忽然感到耳畔一点湿濡。有液体顺着她的耳垂滴下去。
“对不起,之前惹你生气了,不要讨厌我,可以吗?”语气低落得像垂败的花朵,“我只是不敢说出口,大小姐,你……”
方既白僵硬地别过脑袋,捂着额头小声道:“别哭了,先回家。”
停然试探问:“我也一起回吗?”
“……嗯。”
电梯门在眼前沉沉地合上,方既白站在右前方,灰亮的金属墙映出两人的身形,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黏着一道怎样的眼神。
总觉得有猫腻。
“邵玿都和你说什么了?”
停然说:“说你还在生我的气,一辈子都不想见到我。还说,你和……池翯净住在一起,每天形影不离。”
“我没生你的气。”方既白走出电梯,又问:“她没说别的?”
说了,但是——
入户门顶上淡黄的灯光亮起,身后这人却久久没有回答,方既白刚转身,就又被抱了个满怀。一双忍耐已久的手在她脊背上不安分地摩挲,渐渐失衡。
“难道你有什么话不能当面和我说,非叫旁人传话不可吗?”
滚烫到几乎沸腾的呼吸毫无节奏可言,尽数扑打在颈侧,如火燎原。身体本能的反应无可压抑——面对另一具同样年轻、美丽、急切的身体。
那赤裸也赤诚的言语几乎穿透颅脑,让方既白瞬间难以思考:“为什么要离开那么久?你不在的日子,我连一秒也忍不了。”
然后,她略微抽身,握住她的肩膀,用劲到像是想将她的骨骼都囿于掌心。
“你有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