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然原想再说什么,随着她合上车门,终究没再言语。目送她背影消失,不经意间一瞥,却在方既白刚落座的副驾位置上瞧见一张黑色的卡。拾起定睛一看,神色顿时生异。
此时距离下班时间已久,总部大楼里不剩几个人,电梯一路上行,停在顶层。
推开办公室门,淡淡的香气涌入鼻腔,池菏羽翘着双腿,掀开眼皮睨过来。
“菏羽姐姐。”
“嗯。”池菏羽收回眼神,心不在焉应了一声。
她今天一身干练,灰白的单衫,沉闷的色系衬得她脸色亦不明亮,一如往常。方既白别开头,不再多看。
熟悉的环境让她稍有恍惚,紧张之际,咳了两声。
池菏羽适才开口:“感冒了?”
“嗯,有一点儿。”
“在南部这些天,玩得还开心吗?”
方既白隐约从这浅淡的语句里听出嘲讽,眼神晃了晃,说:“……还行。”
“你知道你一意孤行、先斩后奏,给我惹了多大麻烦吗?”她不冷不热地勾勾唇角,“董事会现在要撤你的职,知道吗?”
方既白低声道:“您定夺就好,任何结果,我都没有意见。”
池菏羽依然不置可否,仿佛当她的话是耳旁风。办公室里沉默了好一阵,才听她吭声:“如你所愿,南分部的未来,董事会也会连同你的未来一起再议。眼下大事都算是了结了,你想回去吗?”
回哪里?隔了好久,方既白才品出她的言外之意,霎时张了张唇,下意识想抓住这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她等了那么多年。可话到嘴边,脑海里又浮现出停然的模样,登时有股涩涩的劲头卡在喉咙,半晌才闭了闭眼:“不,我现在……还有别的打算。”
“那就是说,我给你回南部的机会,你也不需要了。”池菏羽一笑,合上手里的笔记本:“想想从前你哭着闹着要回去,原来也只是做做样子,既白,你向来有演戏的天赋。”
方既白握着拳,尽量控制着颤抖:“我没有……”
池菏羽说:“要留下来,就得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我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多吗?”方既白神色颓败,“菏羽姐姐,这次的代价又是什么?”
池菏羽忽然就挺温和地轻笑两声,娓娓道:“总部去年的营收很不错,不久会有一次庆功宴,我打算公布你和雪川的婚讯。”
“什……么?”
池菏羽托着下巴看她:“如果你要说不想,我劝你,既白,多想想你的朋友、你在意的东西,或者别的——让你放在心上的人。”她着重咬着最后几个字,哂笑似地摇头。
方既白喉头郁结一股气,咬得牙根欲碎,惶悚之中上前两步:“为什么?难道我就只是一件送人的玩具吗?”
池菏羽静静看着她几欲不可置信的模样:“照你母亲留下的信托文件,你结婚,她生前持有的股份才能分配。我是为财团好,也是为你好。结婚以后……”
“我对你来说,究竟是什么?难道以前的所有都是假的吗!就算是这样,就算是这样,为什么偏偏挑中我?我不需要什么股份,也从没想过要在财团分一杯羹,为什么!”
“结婚以后,”池菏羽波澜不惊,继续缓缓道,“你在总部会有更大的话语权,至于别的事,只要不出格,没人会再非议你。”
“那雪川呢!她和池翯净是朋友,你操纵她的人生,让池翯净怎么想?”
池菏羽这才微微皱眉:“朋友,和谁当不是当,这重要么?”
方既白失神地看着她,仿佛从没有认识过面前这个人,眼里湿淋淋地不清楚,却仍那么清晰地捕捉她美丽皮囊下的残酷。
兴许见她沉默太久,池菏羽反而主动开口了:“如果只是想要自由,我给你。婚姻并不意味着什么,就算是以后你不想见她,也可以。”
她语气平平,俨然把这番话当成退步。方既白觉得成豫丰说得半点没错,池菏羽的确手眼通天,不仅能决定整个财团的未来,还能在近似圈禁的决定里为她划出一块自由地。
方既白不怒反笑,兀自低着头呛了几声,走到她跟前:“别说以后了,菏羽姐姐,我现在不想见的人,应该是你。”
她看见池菏羽嘴角扯了一下:“我让你走过来了吗?”
话音落下,方既白没回神,一张接一张地餐巾纸就被轻飘飘地砸在脸上,泄愤似地遮住她口鼻,一瞬间有无法呼吸的错觉。
池菏羽仰了仰头,瞧她一动不动,才奇怪地睨她:“擦干净啊。”
“……什么?”
方既白真希望自己没听见她接下来的羞辱。
“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私生活有多精彩吗,所以说,叫你擦干净。”
她下意识用手背揩了揩脸,拇指擦落唇边遗留的一点口红,沉顿之中了然,蜷紧了手指,后槽牙几番摩擦。
“我很脏吗?”
池菏羽没半点犹豫,轻声道:“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