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情于理,真要去查这事,林子绯都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情理之外,这顶多是方既白的家事,为着什么要让林子绯去冒这个险?等到林子绯真的出发,方既白心里才迟钝地萌发不祥的预感。
更让人忧心的是,池菏羽往西部去得愈发频繁,显然超出了工作的范围,如果林子绯真的深入查到什么,恐怕无可避免和她迎面撞上。
城市逐渐有了回暖的迹象,清晨醒来,窗外嘲哳的鸟鸣又密集起来。
方既白每天会和林子绯通一次电话,林子绯往往只挑些无足轻重的事情说,侃侃而谈就是半小时,方既白几次追问,才从她嘴里探听到些怪异之处。
“池菏羽每次到这儿,都住在一座私人庄园,离分部几处营业地点十万八千里。我找熟人打听过,这座庄园不是三上的产业,名义上是度假山庄,其实出入的都是政商名流,前些年下野的……议员就是在这里养病呢。”
“这有什么问题?”
“你不觉得奇怪吗,池菏羽是远近闻名的工作狂,做事最讲求效率,她不辞辛劳跑到这种地方,难不成真是度假?总之,事情一定有古怪,我得去看看。”
“你先别贸然去,你一个人——喂?林、林子绯?”
耳边只有电子音,徒留方既白独自发呆。
池菏羽,池菏羽。她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呢?如果源摇的死真与她有关,那她当初是出于何种契机把自己带回D市的?
方既白脑子一团乱麻,有时动动四肢,会觉得有什么网将自己缚在其中,她只是网中的一个端点,密密麻麻的线向四周抻拉,拽着池菏羽和她那古怪的妹妹,拽着雪川和林子绯,拽着停然。奇怪,停然。
她每每想起停然时,总会先愣一下。这“一下”的时间里足以让许多东西流经她的颅脑,转瞬即逝。停然是这张滔天大网里最不应该存在的一个人。
最近天气晴朗,某天从总部出来,后头有人叫她。方既白在马路边回头,停然恰好走到她身侧,胸口插着只圆珠笔,要么刚从医院回来。
她说:“既白,好久不见。”
多久?两周出头。方既白盯着她哑然一会儿,从这朋友一样的开场白里品不出任何温存。
停然低头凑近了她,说:“最近有些忙。”
太忙了,所以无论是早中晚的电话都不接?方既白还是说不出话,睫毛颤了颤,在下眼睑投射一片荫凉,像有多么繁茂的心事一样。
对方叹了口气,终于情愿伸手包裹住她冰凉的掌心,在下班的人潮里与她浮沉行进。
她又说:“最近真的在忙别的事。”
“池菏羽不在D市,你忙什么?”她尽量语气轻缓,不叫这话听着像什么闺怨诗的调调。
停然在入户门外停下脚步,看她拇指解开门锁,才道:“为社长盯着正升的动静。正升最近不是颇有动作吗,威胁到三上的扩张就不好了。”
方既白点点头,扭头却问:“不进来吗?”
停然笑笑,就那么礼貌备至,含而不露:“只是送你回家,既白,我晚些得去一趟正升。虽然帮社长做事,但我毕竟还挂名在正升,雪川小姐支使我和同期见习生一样值夜班,再拖拉就赶不上了。”
方既白说:“我帮你和她请假。”
“不用,我只是顺道来看看你。”
“是吗?那你下次顺道是什么时候?”方既白在门框的阴影里苍白地一笑,“能说个准话么?”
停然歉意地抿抿唇:“说不好。”
方既白看她像看一个阔别的人,有点儿陌生。她还是直说了:“是不是上次和林子绯谈话,让你不开心了?我那天晚上就给你去电话了,你没接。”
“有什么不开心,林小姐有要事和你相商,”停然阴阳怪气,“我还能拦你们不成?大小姐和林子绯好聊,和我不好聊,我还是躲远一些,免得大小姐哪天又把我打发了。”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说,林子绯回林陆那儿了,邵玿知道这件事吗?”
停然短暂地凝滞了,片刻收敛起语气:“邵玿还在D市。”
那就是不知道了。方既白懊恼地叹口气,林子绯还真是孤家寡人去的,要是真遇上什么事该如何是好?
“林小姐为什么突然回去?”停然略微蹙眉,“不是像膏药一样黏着你不放么。”
方既白自动忽略她后半句话:“有一些和我姐姐相关的事,她帮我去查查看。我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想不明白,也许能在这件事上找到关键线索。”
“找到线索,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