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坚持了三天,余生就有点怀疑人生了。
做题本身就要花掉一部分时间,讲题的时候又搭进去比做题更久的时间。
老师的节奏为了照顾全班,难免讲得慢而细,每遇难题还喜欢先问问班里有几个人做出来。偏偏每次都有她。
于是这三天,每节晚自习余生都要站起来回答好几道题。
她确实明白教会别人也是在巩固自己这个道理,可代价也同样真实。
连续三天晚睡,早上起不来,晨跑被迫中断。
她觉得这么下去,她坚持了一学期的作息和生活习惯都要毁于一旦了。
第四天一大早,早读刚结束,余生就拿着几张写满的讲义,往办公室走去。
班主任老胡前一晚看纪邵写完作业后没再动笔,坐在那里看书,顺手把隔壁班的物理试卷丢给了他:“帮老师批改一下,顺便看看二班物理还有没有救。”
早读结束后纪邵先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发现余生座位空着,也没多想,抱着一叠试卷快步往办公室走。
而此刻的余生,正站在数学老师齐春秋的工位旁边。
“老师,”她声音轻轻柔柔的钻入纪邵的耳里,“晚自习对我来说时间还是太晚了。我做题速度比较快,能不能白天把写好的卷子拿给您看?有不明白的地方我提前来问您,您看可以吗?”
齐春秋放下手里的红笔,看了她一眼。
他没急着回答,安静地翻完她递来的数学试卷,一题一题看过去,偶尔停下来多盯两眼。
“你以后写好直接拿给我吧。”他终于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有更好的解题思路我会写上去。你和其他同学的进度确实不太一样,留在这里上晚自习反而拖慢你的节奏。以后我的晚自习,你可以不用来了。”
余生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齐春秋捕捉到那一点亮光,一贯严肃的脸上浮起极淡的笑意:“但我只代表我自己,不代表其他学科。你自己去问问他们。”
“好的,谢谢老师!”
余生转身,纪邵的身影正好暴露在齐春秋的视线里。
“纪邵,”齐春秋叫住他,“你晚自习也不用太认真听。白天多和余生交流解题思路,有问题课间来问我。”
纪邵显然没料到还有自己的事,训顿了一下,转过身:“好的,老师。”
下一秒,余生就拿着物理考卷,笑眯眯地站在了老胡面前。
老胡看了眼纪邵:“你放着吧。”他歪着头,看向纪邵身后的余生,“下一个就轮到我了是吧?”
“嘿嘿,老师,你先看下我昨天写好的物理试卷。”
老胡接过来,大致扫了几眼,基本和答案一样。
“我就不给你写不一样的解题思路了,物理比较直接,没有那么多方法。你写完了找我要答案自己对,有问题来问我就行。”他接着又道,“物理这方面纪邵挺好的,你俩平时可以多交流交流。”
纪邵在旁边低声应了一声。
老胡悠悠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高中生还能每天这么早睡觉的,你还是我见到的第一个。”
余生莞尔:“肯定不会是最后一个。老师我先回去了。”
她刚转身,老胡想起什么,又问了一句:“对了,化学老师呢?不问问?”
老胡在办公室扫了一圈:“噢,他不在,可能是有什么事吧。一会儿我替你问问。”
余生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好,谢谢老师。”
化学老师本来是一个很有趣的小老头,寒假和家里人去滑雪摔伤了腿,这学期开始由三班的化学老师张源代课。
这事余生是真没想起来。开学过来见到张老师站在讲台上,她才突然想到这事。
张老师四十来岁的年纪,教学方式守旧,也不接受新的教育思想,在办公室和学生之间都不受欢迎。
昨天刚好是化学竞赛的辅导时间,对方高傲地扬着脸进来,直接让化学课代表把试卷答案写在黑板上。最后几个大题从第一排开始轮,不会的就下一个,全是让学生自己讲。
余生不喜欢这个老师。
这也是她上一世化学成绩一般的主要原因。
她觉得晚自习这事,对方应该不会给出很好的态度。
所幸化学也不是她非常喜欢的一门课,本来在竞赛上也没花太多时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光线明亮,余生的步子轻快,轻盈地甩起马尾。
纪邵跟在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从办公室回教室要穿过一整条走廊,其他班的学生大多低着头做题,偶尔几个从洗手间回来的,看到纪邵和余生一起从办公室出来,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诶?那个不是余生吗?旁边那个是纪邵吧?”
“是他俩,我看过光荣榜上的照片。”
“他俩关系看起来不咋地啊,都不并排走。”
“也正常,纪邵被余生一直压着,万年老二,看她不顺眼也很正常。”
窸窸窣窣的对话传进纪邵的耳里。
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所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就成了那个因妒生恨的小人了吗?
旁边那桌还在继续。
“不过纪邵成绩也挺好的吧,每次就差一点点。”
“差一点也是差啊,万年老二这个名号谁受得了。”
“也是,换我我也心态崩。”
纪邵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崩。
他甚至觉得自己还挺幸运的——
有一个可以追赶的目标,有一个能一起讨论题目的人。
但这话说出去,大概也没人信。
他忽然开口:“余生。”
余生脚步一停,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他上前一步,“那几张试卷等我做完了和你讨论一下解题思路,会不会有些打扰你的学习节奏?”
独属于少年的清新气息顺着空气传来,余生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寸,“不会。我写好了放在桌上,等你写完了一起拿给老师。”
纪邵瞥了一眼刚才说他们关系不和的那几个人,点了点头,“好。有不一样的地方我用铅笔做个标注。”
那两人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