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城一高的校园和余生记忆里的差不多。竞赛、公考这类华城的重要考试,大多都安排在一高举行,她前前后后来过不下十几次,对这里的布局早已了然于心。
校园划分得很清楚。进了大门,右手边是行政楼,正前方正对着会议厅,厅内可容纳上千人。穿过会议厅,便是操场。大门左侧的三排楼房,分别是三个年级的教室。再穿过教学区,才是食堂与宿舍。
“都跟紧我。”齐春秋领着众人径直朝最中间那栋楼走去。
余生眼里掠过一丝了然,看来今天的讲座就在会议厅了。
果不其然。会议厅里黑压压坐满了人,粗略一扫,足有上千名。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蓝白色校服,胸口处一高的校徽格外醒目。
余生一行人从门口走入,绿色的校服在一众蓝白之间显得分外突兀。
走在最前面的两位老师神色如常,余生也自若得很,丝毫不觉得自己穿着二高的校服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纪邵隐约察觉到周围一高学生投来的异样目光,心里微微有些不自在,面上却不动声色。
其余四名学生明显拘谨起来,走路姿势都透着僵硬,反倒显得走在最前面的余生格外从容。
就连纪邵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唯有余生,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散漫模样。
齐春秋径直带着他们走到靠近大门一侧的第一排,示意几人坐下。
“齐老师。”一个中年男子笑吟吟地迎上来。他头发梳得服帖地贴在头皮上,一双眼睛透着精光。
“夏老师。”齐春秋笑着打了声招呼,侧身对余生几人介绍道,“这位是夏老师,一高高一年级的数学组长。”
“夏老师好。”几人礼貌地问好。
“好好好,这几位就是你常提的高徒吧。”夏冬笑得十分和气,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看起来最坦然自在的余生身上,“这位是余生?”
“你好。”夏冬连连点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要把这张脸和齐春秋嘴里那些夸赞对应起来。
“齐老师可没少跟我提起你,说你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今天一见,果然不一般。一会儿好好听,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余生点了点头,见两人开始聊起闲话,自顾自坐了下来。
余生右边是纪邵,左边的位置空着。她本以为那是给两位老师留的座位。
然而齐春秋和夏冬聊着聊着,就径直走到了中间一片区域,直接坐了下来。罗年也走到两人边上,坐定。
余生撑着下巴的手微微一顿,她怎么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不考虑和你的爱徒坐在一起吗,老师?
可能是余生的目光太过热烈,齐春秋聊着聊着回过头看了几人一眼,表情里带着一种“你们自己可以的”的信任,然后又毫不留情地转了回去。
余生:“……”行吧,反正听课也靠不了别人。
一旁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余生偏过头,纪邵嘴角挂着一缕浅浅的弧度,眼底带着几分忍俊不禁。
“齐老师他们应该是和一高的老师坐在一起听课。”他压低声音,略带笑意地看了余生一眼,“我们才是顺带的那个。”
他顿了顿,笑意又深了些:“所以你要撑住了。”
余生没接话,只是懒懒地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卷起来的笔记本,随手翻开到空白页。
会议厅里上千人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前方讲台上的灯光亮起,一道身影正缓步走上去。
“各位老师们、同学们好,我是任立,负责市一高的竞赛辅导,很高兴今天可以和大家一起.......”讲台的声音响起,场下的说话声瞬间消失。
任立……这个名字她见过,是往年数学竞赛卷的出卷人之一。
难怪齐老师非要她们来参加这个交流会。想必为他们争取这几个名额,他也花费了不少心思。
余生眼里闪过一丝感动,腰背不自觉地坐直了些,注意力更加集中,不想辜负老师的好意。
一个穿着一高校服的身影从余生面前晃过,看着有些眼熟。那人自顾自地在余生左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和她还隔了一个位置。
余生瞥了眼这人的侧脸,越发觉得熟悉。直到对方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转头看了她一眼,余生才认出了他——林知时。
那个在图书馆没礼貌抢她自习室的人。
余生收回视线,看向讲台。
“余生?”
林知时也认出了她。他记性一向好,况且初见的场景足够特殊。图书馆里他们一行人态度不算客气,这个女生却从头到尾没露怯,最后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这样的反应让他记住了这张脸。
余生心里暗道一声晦气,脸上却很平静地转过头,朝对方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林知时也没有过多交流的打算,双手交叉横放在桌上,抬头望向讲台。
纪邵看了眼坐在最边上的林知时,又看了眼余生,低声问道:“你认识?”
余生朝他那侧偏了偏,轻声回复:“知道名字而已。听课吧。”
不得不说,任立的教学水平很高,竞赛知识掌握得十分透彻,他先总体讲了一下竞赛知识点的范围,再细分拆开几大考点,每个考点都用了两个例题逐步深化,字字珠玑,鞭辟入里。
场上的学生都不自觉地沉浸其中,直到对方说“先讲到这里,大家消化一下,我们二十分钟后再继续”,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
余生点了点头,感觉收获良多。她轻轻转了转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手指无意识地转了两下笔。
身旁的几个人都低着头记录。纪邵眼睛看着笔记,眉头微皱,笔尖在纸上悬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