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看了他一眼：“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纪邵闻言抬起头，眉头微蹙，笔尖在纸上点了点：“他刚刚说的那道函数迭代构造题，最后一步用特征根法反推初始条件，我有点没跟上。为什么在特征根相等的情况下，特解形式要额外乘一个n？”

余生侧过头看了看他的笔记，指尖在他写下的递推式上轻轻一划：“因为线性递推的特征根重数会反映在通解的结构里。二重根时，通解是(A+Bn)·r??的形式，这一步本质是解空间的维数等于重数。”

林知时闻言转过头，看了余生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她指尖点着的那个递推式上。

纪邵思考了一会儿，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我再想想。”

一旁跟着一起听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没听懂。

谭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连问题都问不出来。她连纪邵问的那个“最后一步”指的是哪一步都没完全跟上。

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好像不一样。

余生看见四人疑惑的目光，也回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她不知道他们疑惑的点是什么。

谭述讪讪笑了笑，搓了搓手指：“我再理解理解。”

休息时间有二十分钟，余生准备去趟洗手间。她站起身，扫了一眼座位的布局，左边连坐五个人，右边只坐了林知时一个。不用思考都知道怎么选。

她看向林知时，开口道：“麻烦让一下。”

林知时闻言，起身走到过道上，侧身让出了位置。他站姿随意，目光落在别处，并没有刻意看她。

余生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椅子自动合上的声音。她回头一看，谭述也跟了上来，脸上带着一种“终于可以透口气”的表情，整个人明显松弛了下来。

“我也去。”谭述快走两步跟上来，笑着吐了吐舌头，“坐那儿脑子都快转冒烟了，出来缓缓。你们讨论那个我根本插不上话。”

余生没说什么，两人一起沿着走廊往外走。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一两个一高的学生经过，目光在他们绿色的校服上扫过，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拐过转角，洗手间的标志就在前方不远处。余生刚要走进去，里面传出的说话声让她脚步微微一顿。

“你看到那几个穿绿校服的了没？二高的。”

“看到了，坐第一排那个位置，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

“混进来倒不至于，估计是哪个老师开后门塞进来的吧。毕竟二高嘛，你懂的。”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越感。

“也是，一高的竞赛交流会，他们来凑什么热闹。就他们那点水平，能听懂吗，坐在那儿不嫌尴尬吗。”

“谁知道呢，反正别影响我们听课就行。”

余生站在门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绿色校服，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是一件衣服的颜色，就能让人自动划分出阵营和优劣。

谭述站在她身后，显然也听见了。她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又迅速涨红了几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冲进去说点什么，眉头明显的皱了起来。

余生径直走了进去，脸上表情淡淡，看不出愤怒。

里面的对话声戛然而止。

两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生站在洗手台前，从镜子里看见门口那抹绿色，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低下头洗手，谁也没再说话。

洗手间里只剩下水龙头哗哗的水声。

余生自顾自地走进隔间，没有多说什么，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谭述跟在她身后，经过那两个女生时，故意“哼”了一声。

那两个女生没说话，匆匆擦了手就走了。

等两人从厕所隔间出来时，那几个人已经离开了。洗手间里空荡荡的，水龙头还有一个没拧紧，滴答滴答地漏着水。

等走出洗手间，谭述才开口道：“你……你也太淡定了吧？他们这么说，你都不生气吗？”

她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红晕，语气里既有不平，也有几分不解。

余生瞥了她一眼：“不然呢，跟她们吵一架？”

谭述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好像确实不太合适，毕竟在别人的地盘。她嘟囔了一句：“那一高的人也真是……有什么了不起的。”

“可能很多人都这么想，”她淡淡开口，“吵赢她们几个也没什么用。”

谭述安静下来，侧头看着她。

“她们觉得二高的学生不行，是因为没考赢。与其在洗手间里争一口气，不如在考场上争。”

她说完便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散漫模样，心里却烧起一团热热的火。

谭述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忽然觉得没那么难受了。她快走两步跟上去，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矫情，最后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厅。林知时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见余生回来，又站起了身。

余生坐下来的时候，纪邵侧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觉到什么，但什么也没问，只是把笔记本往她那边推了推。

“刚才那个推导，我又想了一下，还有一个小点不太确定。”他很自然的继续讨论，就像平时在学校讨论题目一样。

余生接过笔，在纸上写了几行推导，补充了任立略过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