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上午的讲课结束得很快。直到十一点半,任立才在众人的注视中收了尾。
“感谢大家的参与,今天的讲课就到这里。祝大家都能取得好成绩。”
可能是提前训练过,一高的学生很有秩序地按顺序离开会议厅。余生垂了垂眼,等大部分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地起身。
林知时也还没走。
他见余生站起来,环视了一圈。会议厅里只剩下几个围在任立身边的学生,以及零星几位老师。他这才起身,径直往任立那边走去。
余生脚步一顿。她本来也想去请教问题的,看到林知时的动作,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纪邵几人见状,也跟在她后面。
等前面几位同学问完,林知时才开口。
“任老师,关于您刚才讲的那道函数迭代构造题,我有个疑问。”
任立转过头,笑着点了点头:“你说。”
“您用特征根法最后解的这道题,给出的是两个解。但我验算的时候发现,第二个解好像有问题。”
任立笑容还挂在脸上,表情里没有多少当真。
“你具体说说。”
林知时走上前,从任立手里借过笔,在黑板上写了两行。他的字迹干净利落,推导过程一目了然。
“代数上确实成立,”他放下笔,转身看向任立,“但迭代三次之后,情况就不太对劲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继续写。笔尖点着推导出来的式子,逐行解释。
说到不动点时,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在这个不动点附近,迭代会呈现震荡行为。可如果考虑函数在不动点处的导数——”
任立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起来。他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黑板上的式子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会议厅里还没走的学生和老师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几个一高的老师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朝这边看过来。
齐春秋原本已经快走到门口,听到动静转过身,眉头微微皱起。
余生站在林知时身后,她也觉得第二个解有点问题,正是过来咨询这个的。
“还有一个问题。”她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走上前,从林知时手里接过笔。林知时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侧身让出了位置。
余生在他的推导下面又添了几行。她转头看向任立:“任老师,代数上确实没有矛盾。迭代四次的结果和用原方程迭代两次再平方的结果是一致的。”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疑惑:“可是这个函数在实数集上不是全局定义良好的。”
林知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对。二次迭代后是一个单调递增的函数,但f本身是单调递减的。一个单调递减的函数迭代两次,得到单调递增的函数,这在代数上没问题。可是——”
“可是原方程的解如果存在,应该不止这两个。”余生直接说出了他没说完的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任立站在一旁,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这五秒钟里,会议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几个一高的老师面面相觑,齐春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脚步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
因为任立突然笑了。
笑容里是真心实意的赞赏,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愤怒。
“你们两个,”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把我准备下午讲的内容提前问出来了。”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一支新粉笔,在余生和林知时写的式子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写下几个字:解的存在性与唯一性。
“我上午讲这道题的时候,说特征根法给出两个解,都满足条件。这个说法——”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林知时和余生各一眼。
“严格来说,是不完整的。”
会议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几个还没走的一高学生互相交换了眼神,脸上写满了惊讶。
任立不在意地继续说:“特征根法处理这类问题时,我们通常默认解是线性函数。在这个假设下,两个解都正确。但问题是——我们凭什么假设f(x)一定是线性函数?”
林知时眼睛微微一亮。余生也反应过来了:“您的意思是,这道题可能存在非线性解?”
“没错。”任立点头,“这个方程如果只限制在连续函数范围内,解的情况会复杂得多。我们通常讲的‘特征根法’是在假设f是线性的前提下推导的。但如果允许非线性,那这个方程的解可能远比两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