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黑板上又写了几行，简要说明了构造的思路。

“竞赛题通常会在题目里明确说‘求所有的线性函数’，或者默认讨论的范围就是线性函数。我上午的讲法省略了这个前提条件——”

他顿了顿，很坦荡地说：“这是我的问题。”

他转过身，看向林知时和余生，表情认真起来：“你们两个能发现这一点，说明你们听课不是只听结论，而是在想这个结论是怎么来的、适用范围是什么。这在竞赛学习里，是很难得的能力。”

林知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余生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低着头在自己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任立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围过来的几个一高的学生，叹了口气：“本来想留到下午再讲的，被你们提前问出来了。那我干脆现在讲完。”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重新写了一遍那道题，在前面加了一个条件：且f(x)是线性函数。

“加上这一句，这道题就严谨了。在竞赛里，这种表述才是完整的。如果题目没有明确说线性，那你们在答卷时应该先说明假设f是线性函数，或者讨论更一般的情况。”

他在条件旁边打了一个星号，“考场上，如果题目没有明确，先按线性做，但心里要知道这是有前提的。”

齐春秋站在远处，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担忧变成了一种微妙的骄傲。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夏冬，发现这位一高的数学组长正面无表情地盯着黑板，看不出在想什么。

“齐老师，”夏冬忽然开口，语气里那点羡慕藏都藏不住，“你这个学生是真的很不错。”

齐春秋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嘴上却还要客气：“你们学校的学生也很好。”

夏冬没接话，只是又看了黑板一眼。

学生们陆续散去。任立收拾好讲义，临走前看了余生和林知时一眼，笑着说：“下午的讨论课，你们坐得离我近一点。有什么问题当场提，别等到讲完了再把我喊回来。”

余生笑了笑：“老师讲得很好，我感觉受益匪浅。”

任立看了她一眼，笑意更深了些，没再多说，拎着包走了。

林知时看了余生一眼，没说什么，走出了会议室。

谭述从后面冲上来，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兴奋之间：“你们刚才是在给任老师纠错吗？那个一高的男生直接说老师讲错了？你也跟着上去写了？你们不怕啊？”

余生被她晃得站不稳，伸手按住谭述的手腕让她冷静下来：“只是在讨论问题而已。”

“讨论问题？”谭述瞪大眼睛，“那可是任立啊！出卷子的那个任立！你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他的解法不完整！”

“所以呢？”余生歪头看她，“讲错了就是讲错了，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任老师自己都不在意，你激动什么。”

谭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余生转身往齐春秋那走，步伐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散漫模样。纪邵合上笔记本，跟了上去。

“老师。”余生走到齐春秋边上，乖乖的站好。

齐春秋满意地点点头：“下午的讨论课还是任老师来上，到时候人会少很多。现在先去吃饭吧，有问题下午再讨论。”

一旁的夏冬走上前，递上了几张餐券：“食堂在会议厅西边，走到底就是。你们拿着餐券去吃就行。下午两点到一号楼的阶梯教室集合，中午你们可以自由在一高逛逛，或者直接到阶梯教室休息。你们齐老师我就先借走啦。”

齐春秋正要走，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他本想嘱咐余生带着几人安分一点，但想了想她的性格——

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秒是会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还是突然站出来说点什么让所有人闭嘴的话。

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纪邵身上。

“纪邵，你中午带着他们几个去吃饭，然后回来休息。”

纪邵点了点头：“知道了，老师。”

齐春秋这才放心地跟夏冬走了。

余生看了眼纪邵，又看了眼自己。

“他刚刚是不是想让带我来着？怎么换成你了？”

纪邵心想，可能怕你去顶撞别人。毕竟你看起来就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但他没说出口，只说了句：“可能觉得我方向感比较好。”

余生撇了撇嘴，把笔记本随手塞进口袋里。

谭述在旁边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是因为你看起来比较靠谱呢……”

余生回头看了她一眼。

谭述立刻闭嘴，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