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教室和一高的差不多，看起来能容纳一百多人。

余生几人吃完饭，又在校园里走了走，回到教室时已经一点多了。齐春秋和罗年两位老师一直没出现，不知道被一高的夏冬老师拉到哪儿去了。

几人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等了十来分钟。余生很自然地走到第一排坐下。

在她看来，这个位置视野最好，离讲台最近，听讨论也方便，没有任何理由不坐这里。

她刚准备坐下，谭述突然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坐那么前面会不会太显眼啊？这毕竟是一高……”

余生一挑眉，觉得自己坐第一排很合理，没什么问题。

她正要开口说“显眼就显眼呗”，余光扫到旁边几个人的表情里都带着点犹豫。谭述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我不想被注意”。

纪邵倒是没说话，就看着她，一副“你决定就好”的样子。

余生懂了。不是每个人都跟她一样，觉得坐在一群一高学生中间被盯着看是件无所谓的事。

她轻叹了口气，站起身，往后走了几步，在第三排停下来，转回头看向几人。

谭述几人点点头，明显松了口气，拿着东西走过来。

就在他们准备坐下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有些尖，像是正在变声期的男生硬要把嗓门拔高：“二高的人凭什么坐那么前面？这里是一高。”

几人坐下的动作停在空中。

余生转过头，看见门口站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手里都拿着笔和本子。说话的是站在最前面的男生，有些微胖，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正盯着他们看，表情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不满。

他旁边的一个女生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了句“算了”，声音不大，更像是做做样子。

厚眼镜男生没理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大了些：“我说你们几个，知道这是哪儿吗？一高的竞赛讨论课，你们二高的跑来凑热闹就算了，还往前面坐？”

谭述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陈勇辉和何宇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出声。

余生没动。

她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上，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门口那个人。

熟悉她的人会知道，这个表情意味着她是真的很不爽。

纪邵坐在她旁边，感觉到了她身上那股不太对劲的气场，侧头看了她一眼，但没有拦。

厚眼镜男生见没人回应，似乎觉得自己占了理，语气更冲了：“你们要听课就老老实实坐后面，前面是我们一高学生坐的。而且，能来听这个讲座的，都是一高前一百名的，那都是要去重点大学的。你们二高就算前几名，也不过是一高淘汰下去的那一波人，本科率才多少来着？百分之一？”

“那我坐前面，你打算怎么办？”

余生站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表情也淡淡的，似乎刚刚那句挑衅的话不是她说的。

厚眼镜男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直接怼回来。

余生没等他回答，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起身走到第一排，在最中间的位置坐下。她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转过身，朝门口那几个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我就坐这儿了，你大可以去找你老师问问，我配不配坐在这儿。”

余生回头看了眼纪邵，纪邵没有犹豫，直接走到了她边上的座位，也坐了下来。

厚眼镜男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比谭述刚才还红。他往前走了几步，声音变得又尖又利：“你——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是华城一中，不是你们二高！你们二高——”

“任老师让她坐第一排的，你有什么问题？”

另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凉意。

所有人转头看去。

林知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笔记本和一叠白纸，肩上搭着一件外套。他应该是刚到，但显然已经听了一会儿了。

他的目光从厚眼镜男生身上扫过，又看了看余生，最后落回厚眼镜男生脸上。

厚眼镜男生一回头，看清是谁之后，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从刚才的嚣张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惊讶和尴尬的神色。

“林……林知时？”他结巴了一下，“我不是……我是说他们二高的……”

他走进教室，在第一排中间一片靠边的位置坐下，和余生距离两个空位。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才又开口，“上午任老师讲课的时候，她在第一排。下午任老师说了，她还坐第一排。”

他转头看了厚眼镜男生一眼：“你如果有意见，可以去找任老师提。”

厚眼镜男生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旁边的女生又拉了拉他的袖子，这次用力多了：“行了行了，别说了……”

厚眼镜男生憋着一口气，脸涨得通红，但到底没再说什么。他带着几个人走到教室另一边，远远地坐下了，全程没有再往这边看一眼。

教室里的气氛有点微妙。先进来的几个一高学生各自找位置坐下，目光在余生和林知时之间来回转，但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谭述在第三排，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嘴巴微微张着，表情从紧张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她想了想，还是在第三排坐下了。看了眼余生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坐第三排也挺好的。不是每个人都有坐第一排的勇气。但至少，有人有这个勇气。

何宇和陈勇辉还是没有走到第一排，在谭述边上坐了下来。他们没有余生这样的底气。即使排名在全县前100，在一高也不过是人堆里的角色。

余生坐在第一排，盯着面前的笔记本，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她拇指和食指中指摩挲了几下，深吸了几口气，才将心里那股气消化了一些。

林知时坐在旁边，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一高的学生们陆续进来，有人注意到了第一排那抹绿色的校服，多看了两眼，但没有人再说什么。

两点整，任立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沓讲义，走上讲台，放下东西，抬头扫了一眼教室。

目光在第一排顿了一下，看见余生坐在正中间的位置，和余生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下午是讨论课，”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我准备了五道题，四个人一组，讨论解法。每组尽量给出多种思路，前一个小时先自己解题，后面半个小时组内讨论一下不同的解题思路，一个半小时后我们一起来看一下这五道题。”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班：“分组就从座位开始，第一排四个人一组。”

余生愣了一下。

她左边坐着纪邵，右边隔着两个位置才是林知时。

任立显然也注意到了座位的分布，指了指余生旁边的空位：“这边三个，再加——”他目光往后扫了一圈，“后面那位同学，往前补一下。”

后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一个女生拿着笔记本走到林知时边上。

林知时站了起来，拿着笔记本移到余生旁边的座位坐下。

那个女生也顺势在林知时身旁坐下。

余生看了她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倒是那个女生往前倾了倾，越过林知时打了个招呼，声音轻轻的，笑的很和气，“你好，又见面了。”

余生又看了她一眼，忽然想起来了，那个和林知时一起在自习室，预定错时间的女生。

“是你啊。”余生点点头。

“我叫张子瑶，上次的事.....抱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