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看了一眼。
还是白的。
她又看了看纪邵——答题纸上同样空空如也。
孙雅心里“咯噔”一下。
这两个人,是要交白卷吗?
她突然想起昨天被老胡叫出去训话的那几个人,想起他们在教室里嚷嚷着“交白卷”的声音。
她以为那只是一时的气话,以为被老胡骂过之后就没人敢了。
结果居然是余生和纪邵要交白卷?
孙雅的笔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她想到张源平日里的做派,想到自己被他为难的那天。站在教室后面上了一整节课,眼睛里含着泪,什么都听不进去。她从来没有遭受过那样的待遇。
在余生的影响下,一班的学生都很喜欢对题目提出自己的见解。以前的化学刘老师会耐心听完每个人的想法,再指出思路正确的地方和错误的地方,从来不会不耐烦。
张源不一样。
上次她鼓起勇气提出一个不同的解题思路,张源直接甩过来一句:“课本都没学明白就别整那些没用的。记住我给的答案就行。”
那之后,她对化学课就再也提不起劲了。
孙雅咬了咬嘴唇,手指摩挲着橡皮的边缘。
交白卷……这种行为肯定会引起学校的注意,但也肯定会惹怒学校。她从来不是会做出格事情的人。
她看向余生的方向。余生还是那样安静地坐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孙雅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
她拿起橡皮,把已经填好的选择题答案一个一个擦掉,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把试卷折好压在答题纸下面,笔放回笔盒,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握成了拳。
她后面的陈嘉豪——全班第四,也注意到了前面的异常。
他看到余生和纪邵完全不看试卷,又看到孙雅拿起橡皮擦掉了什么,然后也放下了笔。
他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这些人,是要交白卷?
他想了想张源的课,想了想每次上完化学课后那种憋闷的感觉。他突然觉得有一股热血往头顶涌。
他也拿起了橡皮。
擦掉选择题答案,划掉填空题,把写好的方程式全部涂掉。做完这些,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四个人的连锁反应很快蔓延开来。
第一考场里,一班一共有八个人。剩下的四个人看见班级前四名都交了白卷,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人在眼神里看到了犹豫,也有人在眼神里看到了某种终于被点燃的东西。
他们咬了咬牙,也把写好的答案划掉了。
三班排名第一的陈勇辉坐在纪邵后面第三个位置,个子很高,视野开阔。
他刚做完选择题,习惯性地抬起头活动脖子,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第一列前两个座位——白卷。
第二列第一个座位——白卷。
第三列前两个座位——白卷。
整整七八个人,看都不看试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是约好了一样。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全是一班的学生。
陈勇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一班的人要干什么,他大概猜到了——
为了表达对张源的不满。
但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呢?学校会因为几个学生交白卷就换掉一个老师吗?
他皱了皱眉,目光落在余生的背影上。
他突然想起来,余生数学竞赛拿了满分,全市第一。上学期的期末考,她考了全县第五。如果不看文科成绩的话,她几乎是全科满分。
这样的人交白卷,学校不可能当作普通的学生闹事来处理。
陈勇辉盯着余生的背影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学期期末,他向张源请教一道大题,张源看了一眼就说“这种题不会考,别浪费时间”。后来他在网上查到那道题的解法,发现自己原本的思路是对的。从那天起,他就没再和张源说过一句话。
他看着余生交白卷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痛快。
有人终于做了他不敢做的事。
然后他拿起了橡皮。
选择题,擦掉。填空题,擦掉。大题,画上一个大大的叉。
三班在第一考场的人比一班少,只有五个。另外四个人正埋头做题,余光瞥见自家第一名的动作,整个人都僵住了。
陈勇辉——三班第一名,也在擦答案?
他们抬起头,看见陈勇辉已经把试卷折好压在答题纸下面,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我不写了”的姿态。
有人深吸一口气,有人咬了咬牙。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他们也放下了笔。
如果出头的人是余生、是纪邵、是陈勇辉这样的好学生,枪打出头鸟这句话,是不是就不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