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吴燕再次抬起头时，发现三十个人的第一考场，有足足十几个人不再动笔。试卷被压在答题纸下面，露出白茫茫的一片。

她皱了皱眉，拿起讲台上的座位表，一个一个对照着看过去。

全是一班和三班的学生。

而这门考的是化学。

离考试结束还有不到半小时。

吴燕沉默地放下座位表，目光在那些学生身上停留了几秒。她认得余生，也认得纪邵，知道这两个人平时是什么样的成绩。他们连笔都没动过。

她大概猜到了原因。也大概能想到这门考试结束之后，这些学生会迎来什么。

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头拿起手机。

【吴燕：胡老师，做好心理准备】

老胡正在别的考场监考，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看到吴燕的消息跳出来，他疑惑地回复：

【胡：怎么了吴老师，你不是在第一考场监考吗？】

【吴燕：你们班学生化学考试交的白卷】

老胡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打字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吴燕：你先想想考完怎么面对张源和华主任吧】

【吴燕：不过你不孤单，有唐波陪着。三班也是白卷】

【吴燕：看起来，要经历一场动荡了】

老胡瞳孔瞬间放大，眼睛都比平时大了一圈。缓了几秒，他放下手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他明明警告过陈旭那几个人。警告的时候，那几个小子低着头，一声不吭，他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结果呢？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最放心的那几个宝贝疙瘩，能干出这种事。

他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开学以来的事。

每次化学课，他路过一班门口，教室里都死气沉沉的，跟其他课完全不一样。余生平时上课多积极一个人，化学课上安静得一声不吭。纪邵也是，平时都会跟着老师的节奏回答问题，在化学课上也总低着头。

他又想起上次和陈旭他们谈话时的场景。少年红着眼眶，声音都在发抖：“老师，我一想到上化学课，我就难受。”

“老师，能不能换个老师啊，我不想因为他砸了一门课。”

“老师，那是我们的前途啊。”

老胡长长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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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结束的铃声，在五点半准时响起。

铃声在整栋教学楼里回荡，把两天的煎熬干脆利落地终结。

吴燕从第一排开始往后收卷子。她走到余生面前，拿起那张干干净净的答题纸。上面一个字都没有，白得刺眼。她看了余生一眼，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余生抬起头，冲她笑了笑，眼睛弯了弯，像是在说“没事的”。

吴燕又看了她一眼，没忍心多说，继续往后收。

等她收完整个考场的卷子，心里已经清清楚楚了。

所有三班和一班的学生，全是白卷。有些人本来写了大半张，硬是拿橡皮擦得干干净净；有些人把已经写好的答案整道整道地划掉。

她抱着卷子回到讲台上，又叹了口气：“收完了，可以离开考场了。”

但考场没有像以往那样一哄而散。

纪邵身后坐的是二班第一名的谭述，和二班共用物理老师和数学老师，数学竞赛交流会算是认识了。她收拾好笔袋，看见余生和纪邵站起来准备走，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

“余生——”她叫住对方，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敬佩，“你好勇敢。”

余生朝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往教室中间走。

三班的陈勇辉从余生站起来，视线就一直跟着她。见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下一步，有什么方案吗？”他想了想，问了出来。

“实话实说。”余生看着他，“教导主任一定会来问我们两个班其他学生的意见，实话实说，不要隐瞒。”

“好。”陈勇辉点了点头，见一班其他学生陆陆续续回了教室，转身准备离开。他顿了一顿，又转过身，看着余生和纪邵，“祝我们成功。”

余生弯了弯嘴角：“祝我们成功。”

同样坐在第一考场的其他班学生，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十几个人交白卷，这阵仗谁见过？有人已经开始找认识的一班或三班学生打听原因。

得知是因为那个化学老师之后，有人竖起大拇指，有人啧啧两声，最后都感慨一句：“学霸就是任性啊。”

余生和纪邵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并排坐下。

纪邵偏头看了她一眼：“准备好了吗？”

余生嘴角勾了勾，反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纪邵轻笑一声，很坦诚地说：“没有。”

“那来不及了。”余生弯了弯眼睛，语气里倒听不出什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