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雅从前面赶了上来。她跑到两人面前,还没站定就急着开口:“你们……怎么敢的?”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都已经交了,还有什么敢不敢的。
余生笑了笑,语气很轻快:“你也敢了。”
孙雅被她这么一说,耳根有点发红,手指紧张地攥着书包带子:“总要……总要一起努力一下。胡老师会不会很生气啊?”
她说到老胡的时候,声音有点紧张,像是已经看到了老胡黑着脸站在面前的样子。
余生想了想,认真地说:“老胡刀子嘴豆腐心,要担心的不是他。是华主任。”
孙雅的脸色更白了一分。
余生看了她一眼,声音放柔了一些:“我会在前面。别怕。”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说曹操曹操到。
老胡已经快马加鞭交完了自己监考的卷子,快速赶回了一班。他站在教室门口,脸色铁青,胸口还在起伏。
他的目光从走廊上这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眼里压着什么东西,不知道是怒气还是别的什么。
“第一考场的,都给我出来!”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了很久的火。
余生看了纪邵一眼,率先走出教室,站到了走廊上。
纪邵跟在她后面。
然后是孙雅,然后是陈嘉豪,然后是胡政……
一班的前八名、年级的前三十名,此刻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在走廊上站成一排。夕阳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
有人低着头,有人抿着嘴,有人偷偷看老胡的脸色。
老胡站在那里,目光从第一个人扫到最后一个人,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比之前训陈旭那几个人时还要生气,声音都带着颤:
“谁让你们交白卷的!”
“月考交白卷,你们知不知道这会影响你们的高二分班!”
“这事说小了是个人行为,说大了是集体闹事,是要背处分的,你们知不知道!”
老胡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每个字都砸得人心里发沉。他不是在骂人,他是在担心。
“老师。”余生上前一步,说的很平静,“是我先交白卷的。同学们都是跟我学的。”
老胡转过头看她。
那个眼神很复杂,不像平时看她时那样欣慰,也不像刚才看别人时那样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混着失望和心疼的东西。
“余生。”老胡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下来了一些,“老师一直觉得你有自我判断能力,你怎么能做这么糊涂的事——”
“老师。”余生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平静,一点点在往上扬,“您听过我们班的化学课吗?”
老胡愣住了。
“已经很多同学都不想上化学课了。”余生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钻进老胡耳里,“老师,我们才高一。一个处处看我们不顺眼的化学老师,真的可以好好教我们吗?”
孙雅站在后面,鼻子已经开始发酸了。
余生没有停下来。她看着老胡的眼睛,肯定的说:“老师,我保证,即使没有化学成绩,我也会在校前三。”
话音刚落,孙雅几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她。
不是——你保证得了,我们保证不了啊!
交白卷的时候,可没有人说过还有这种附加条件啊!
孙雅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老师。”余生继续说,“我们没有提前说好,也没有人和三班的同学沟通过。但是大家都选择了交白卷。”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您肯定明白,这不是一个人的选择,这是两个班级的选择。我们都认为,张老师不适合教导我们化学。”
老胡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瞪着面前这一排人。
他瞪了余生很久,又瞪了纪邵很久,然后一个一个地瞪过去。每一个被他瞪到的人都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你们……你们!”老胡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们真会给我出难题!”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把火气压下去。
“今天晚上,每个人写一千字检讨!写不完不许放学!”
说完这句话,他狠狠地瞪了余生和纪邵一眼,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补了一句:
“不许抄!谁抄了谁重写!”
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皮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嗒嗒嗒地响,一直响到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