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是走了，几个人还站在走廊上没动。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像一排木桩。
孙雅颤巍巍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我……我保证不了前三。”
她说完这句话，眼圈就红了。刚才在老胡面前她还能忍住，现在老胡一走，那股后怕才真正涌上来。
她从小到大都是乖乖女，作业按时交，考试认真考，连上课走神都很少。今天这件事，是她十六年人生里做过的最出格的事，没有之一。
余生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得安慰道：“没关系，不会掉出实验班的。”
孙雅低下头，手指绞着校服衣角，内心开始有了一点点后悔。
但她想起张源那张脸，想起他说“课本都没学明白就别整那些没用的”时的语气，心里那点后悔又压了下去。
她只是害怕。
怕成绩出来后的家长会，怕妈妈红着眼睛问她“你怎么考成这样”，怕爸爸沉默着抽烟不说话的样子。
陈嘉豪站在她旁边，什么都没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胡政倒是没什么表情，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墙上，眼睛看着走廊尽头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生已经转身回了教室，步子依旧很从容，整个人平静的很，好像刚才被老胡训了一顿的人不是她。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从桌肚里摸出两张白纸，铺平，提笔就写。
打草稿时间都不需要。
纪邵跟在她后面进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也坐回自己的位置，摸出白纸，开始写检讨。
其实已经到了放学时间。
走廊上渐渐热闹起来，其他班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往校门走。
有几个特地绕到一班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看见余生和纪邵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写东西，互相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眼神，然后快步走开了。
一班教室里还有不少人没走。
陈旭本来已经拿起书包准备回家了，听到消息后又折了回来。他和赵子昂几个人凑到余生桌边，脸上是满满的不可思议。
“余生，你们……真交白卷了？”陈旭的声音满是不可思议，手里的水瓶差点没拿稳。
余生不可置否地应了一声，笔没停。
“你们怎么这么勇敢啊！”陈旭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又佩服又懊恼的复杂情绪，“我也就是说说，你平时瞧着不显山不露水的，一言不合就放大招啊！真是，咋不带上我啊！”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又转回来，“邵哥也交了？”
纪邵从检讨书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陈旭倒吸一口凉气。
赵子昂站在一旁，先是愣了两秒，然后鼓起掌来，那掌声在教室里啪啪啪地响，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佩服，实在是佩服。”他做了个抱拳的手势，腰一弯，装模作样地鞠了个躬，“受我一拜！”
余生被他逗得弯了下嘴角，但笔没停：“行了，别拜了，拜我也得写检讨。”
“不是，你们到底怎么想的啊？”赵子昂直起身，脸上的玩笑收了几分，多了些认真，“交白卷这种事，我们也就嘴上说说，你们真干啊？”
余生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了一句：“嘴上说说的人多了，总得有人真的干。”
教室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陈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看着余生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那么了解这个人。
他一直觉得余生就是那种标准的好学生，成绩好，喜欢安静，不太爱说话，但人不错。他从来没想过，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姑娘，能做出这么刚的事。
“那……老胡让你们写多少？”陈旭指了指她面前的白纸。
“一千字。”
“一千字！”陈旭又倒吸一口凉气，“我写个作文八百字都要憋两节课，一千字检讨不得要我命？”
“又不是让你写。”余生头也没抬。
陈旭被噎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旁边凑过来的同学越来越多，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你们第一考场八个人全交了？”
“全交了。三班也交了。”
“我靠，三班也交了？他们不是张源自己班的学生吗？”
“所以才交啊，他们被张源教了一学期了，比我们还惨。”
“那这次白卷得有小十个人吧？”
“不止，第一考场三十个人，得有十几个交了白卷。”
“十几个人交白卷……这是什么概念啊？”
“概念就是，华主任要疯了。”
有人笑出声，但笑声很快又收住了，因为大家同时想到一个问题——
华主任疯完之后，会怎么处理交白卷的人？
教室里又安静了一瞬。
白琪琪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端着水杯，走到余生桌边，把水杯放下。她没说话，就那么站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余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没事，写个检讨而已。”
白琪琪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自己在化学课堂上的沉默，想起自己站在讲台上擦黑板时涨红的脸，想起张源那句“你们班就是被这种人拖后腿的”。
她什么都没做。但余生替她做了。
“我给你倒杯水吧。”白琪琪拿起她的保温杯，转身往饮水机走去，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因为她觉得眼眶有点热，不想让别人看见。
陈旭还在旁边絮絮叨叨：“你说你们交白卷也不叫上我，要交大家一起交啊，显得我多怂似的。”
“你上次不是被老胡骂过了吗？”赵子昂拆他的台。
“骂过怎么了？骂过我就不敢了？我那是，那是战略性撤退！”
“你就是怂。”
“你才怂，你全家都怂——”
两个人拌了几句嘴，声音不大，像是怕吵到余生写检讨，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什么，笑也笑不彻底。
余生没理他们，低头继续写。
检讨书这种东西，她虽然没怎么写过，但反正和作文也差不多，先承认错误，再分析原因，最后表态改正，思路清晰。
她写的很快，然而大脑在高速运转的时候，也还有心思走神。她还顺便想了想，华主任看到这十几份白卷之后，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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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晚上她就跟余安打了预防针，跟她说了要交白卷的事，让她回来好好安抚一下许云，别被她气坏了。
余安的直接在电话里就喊了出来。
”什么？余生生！你要交白卷？你现在这么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