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课上了一半，时间指向九点的时候，走廊尽头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余生笔尖悬在半空，抬起头。

老胡出现在教室门口，身后跟着唐波。

两个班主任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老胡平时总是笑眯眯的，此刻板着脸，眉头拧的紧紧的，看起来很沧桑。唐波也好不到哪去，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满是疲惫。

齐春秋见老胡出现，合上手里的书，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经过老胡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

老胡点了点头。

齐春秋没再多说，离开了教室。

唐波没有进一班，径直走向了三班的方向。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老胡走上讲台，站定。

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在班里扫了一圈又一圈。教室里安静极了，连翻书的声音都没有了，所有人都抬着头看他，等待审判结果。

赵子昂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老师，有话就说吧，你别不说话啊！”

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

老胡清了清嗓子，总算开口了。

“昨天，”他的语气很严肃，“我们班和三班出现了非常严重的交白卷事件。我想大家都听说了。”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这件事影响非常严重，学校方面决定严惩。”

孙雅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攥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入了肉里。陈嘉豪的眉头也拧了起来，心跳声一下子变得格外清晰，咚咚咚地撞着耳膜。

“学校决定，”老胡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八个人，“对这几名同学记过处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像是被点燃了。

余生感觉心跳停了一瞬，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一旁纪邵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凭什么！”

“明明是老师有问题！只惩罚学生吗！”

“我不服气！”

“记过处分要进档案的吧？这太过分了！”

声音此起彼伏，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老胡没有制止。

他就那么站在讲台上，双手撑在桌沿，看着台下沸腾的学生，嘴角甚至微微动了一下。

等那阵喧哗稍微平息了一些，他才重新开口。

“但是——”

这个字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大部分的声音。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盯着他。

“由于这几名同学在这次的数学竞赛中取得了优秀的成绩，并且认错态度良好，学校酌情考虑，改为口头警告，不计入档案。”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孙雅捂住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陈嘉豪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手指还有点抖。

纪邵紧皱的眉头舒缓开，偏过头看了余生一眼，见她面色毫无波澜，似乎是早有预料，显得自己有些沉不住气。

老胡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时间，继续说下去。

“但是——”又一个“但是”，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以上同学需要在周一的升国旗仪式后，当着全校同学的面进行检讨。”

教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当着全校？那也太丢人了吧？”有人小声嘀咕。

“除此之外，”老胡的声音里有些遗憾，“化学成绩不允许补考，将作为第二学期的分班依据。”

这句话倒是没有什么杀伤力，这些人即使少考一门，也不会掉出年级前200，约等于没有影响。

老胡把最坏的消息都说完了，停了两秒，然后——

“另外，”他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张老师以后会去教楼下班级。学校会安排一个新的化学老师给你们。”

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

“真的假的？！”

“换老师了？！”

“我没听错吧？！”

声音一下子炸开了，比刚才听到处分时还要响。赵子昂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孙宇航回头跟后排的人击掌，陈思琪笑得眼睛都弯了，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陈旭一巴掌拍在桌上，站起来转过身，朝余生竖了个大拇指，眉飞色舞的，一脸“牛逼啊”的表情。

白琪琪捂着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那是高兴的眼泪。

孙雅趴在桌上，眼睛红红的，泪水悄无声息的滴下来。陈嘉豪在旁边递纸巾，手也有点抖。

胡政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弧度越来越大。

余生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她低着头，看着面前摊开的课本，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紧绷的肩膀总算放松了下来，眼睛也笑弯了。

纪邵偏头看了她一眼。

他看见她的侧脸在教室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眉眼弯弯。

他收回目光，嘴角也弯了一下。

讲台上，老胡看着台下沸腾的学生，表情依然严肃，眉头依然拧着。

但他的眼里，也有藏不住的笑意。

他没有说他做了多少努力，和唐波两人在办公室都快把脑袋抓秃了。

也没说两人和华山争执了多久，才把处分的严重程度降到最低。

他很努力的想给这些学生争取一个补考的机会，只是这一点华山无论如何都不同意。他认为如果同意了以后就会有人效仿。所以老胡也没有办法。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学生不用再上张源的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