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一日比一日冷,到了夜里若是出门,脸都是麻的。
今日事多,青叶与陌氏兄弟于议事房中商谈完毕,已是戌时,需得掌灯方能见路。林秋才替她披上狐狸毛领斗篷,陌广荣便极其自然地接过手,替她系带,一面轻声细语说着话:“我让人在望山院备了饭菜,一同用膳罢。”
青叶顿了顿,点头:“好。”
陌广平在一旁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她身上——
张岭这两日与宁千钧待在一处的时候多,夜里归来也晚了。大家都明白,除却公务,这也是刻意避开青叶与周鹤的亲热。否则同住一院内,只隔了一间房,谁能把持得住呢?
陌广平的手拂过青叶下颚,又理了理那狐狸毛领,也不知是在触摸人,还是这毛领子。他开了口:“待去了京州,我给你寻一匹火红狐狸大氅。”
青叶浅笑,应了声好。
兄弟二人平日里倒还好,但总有较劲的时候。她一个都不想得罪,以免后患。
林秋开了门,三人离开议事房,向春秋府而去。一路上冷风扑面,将青叶耳鬓的发丝吹乱。陌广平的手便伸过来替她理顺,他话少,却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触碰青叶的时机。
三人一路行至春秋府,才入府内,便见不远处的廊下,两道身影款款而立,似是在等人。
青叶停了脚步。那身影便动了动,自夜色中显出,落于灯笼之下。
正是柳善云与婢女阿莹。
“二位将军,侍郎。”柳善云柔柔行礼,声音软到似要沁入骨子里,“善云在此等候青叶将军,不知将军可否容善云入漓水院一聚?”
陌广荣面色平静,却不作声。自风雨阁那事后,他心知青叶于此事自有主张,他还是静待青叶决定为好。
陌广平自然也安静立着。
青叶打量了柳善云一会儿,见她神色坦然,对陌广荣也只是轻轻一瞥,仅是礼数上的周全。她便向左右二人说道:“你们先回望山院,我一会自去。”
陌氏兄弟点头。青叶转而向柳善云颔首:“走罢。”
林秋便在前方领路。陌氏兄弟二人原地立了片刻,捡了另一条小道先行返回望山院去了。
一路默然无语。直至入了漓水院,进入正厅,青叶率先开了口:“柳姑娘可是有打算了?”
一面说,一面落座,又示意林秋去泡壶热茶。
林秋先是点燃了香炉,这才去小房内泡茶。
柳善云扶着椅子扶手缓缓落座,向青叶轻轻点头。她柔声道:“将军风雨阁上一席话,善云极为触动。思前想后,与其一辈子追着一人跑,求真心、求衣食,倒不如自己想想办法。”
香炉细烟袅袅升起,室内淡香荡开,闻之心旷神怡,胸腹气顺。
阿莹朝那香炉瞧了瞧。
青叶颔首,问道:“那柳姑娘下一步是——”
林秋自茶室而出,手中托盘稳当,替二人一一斟茶。
柳善云先向林秋点头致谢,方回道:“善云尚有些积蓄,身上虽无长技,却有一手做点心的手艺。想着不如在云境城寻间铺子,做些点心贩卖,虽不知结局如何,却可试一试。”
青叶思虑片刻,饮了一口茶,向她道:“女子不易。若是需要侍郎疏通关节,不必在意他人眼光,只管去找他。但务必要有筹谋,切不可以情字做枷锁,锁住你的路。”
此话之意,是提醒她学会自行谋路。男人之力可借,却莫要押上情字。
柳善云自然听得明白,然令她诧异的关窍却是——青叶并不忌讳她去找陌广荣一事。
她终于忍不住道出心中所想:“侍郎曾告知善云,他有心悦之人。善云一直以为是云境城中的贵女,直至遇见将军,几番接触下来,善云斗胆猜测——侍郎心悦之人,是将军。”
闻言,青叶却不置可否,只问她:“你真正想问什么?”
她虽未点头,亦未否认。柳善云便知自己所猜不错。她登时哑然,继而释然,低声道:“唯有将军,可让侍郎心动。”
顿了顿,又问:“将军……不在意他会与我来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