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村,沈家老宅。
“老头子,你说句话,这事可怎么办?”
沈老太婆焦急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沈老二就在旁边看着,左右瞧瞧。
“不去看了,给我找个草药贴贴就行了。”
“那怎么行,这都贴过多少回了,没好,反而还严重了,老头子,你想死啊?”
“走,我们明日就去县里找老三老四。”
沈老头子不想去,他觉着自己的问题不大。
这要是进了医馆,没病都要扒下一层皮才能出来。
沈老太婆可不这么想,老头子年轻时家中是个富裕人家,家中也是有小厮丫鬟的,身体弟子好,从来没有生过大病,只是这次她的眼皮子总跳,还是得去看看大夫才放心。
沈老二赶紧上前按住爹的手,笑着宽慰:“爹您就放一百个心,上个月三哥特意回村就提过,他家附近的药馆里头有一位老大夫。
我早跟隔壁镇赶驴车的张大叔打过招呼,明天一早停在咱家门口,不用你多走一步坑洼路。”
沈老头子还拧着眉头嘟囔什么没听清。
“你别耽搁了,等腿养好了,往后你想绕着村子遛弯、去老槐树底下跟老家伙下棋,都方便,难不成你真想瘫在炕上让一家子都跟着悬着心?”
沈老头子盯着自己肿得抬不起来的脚踝,沉默半天,终于轻轻点了头。
卫松庭手中握着书卷,怎么也看不进去,干脆撒手开来。
“财儿,财儿。”
“怎么了,郎君。”
财儿就在院子里头扫地,听见声音,忙回应。
卫松庭看着案边微凉的茶盏,有些出神,开口时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前几日让你去城门口漕行问的秋闱赴考的接驳船期,你前日说伙计还没排定班次没问准,今日可有准信了?”
财儿搁下手里的竹扫帚,拍了拍衣襟上沾的飞絮,跨进门槛时还顺手把歪到一边的窗支扶稳:“郎君你不提我险些忘了,今早天没亮透,漕行的小二特意绕到咱们来递了信,说是后日卯时准点在东河渡口发船,同船的还有隔壁巷的周秀才和县学的几人,都是往南明府赶考的。”
“咱们明晚之前把行李收拾齐备就好,船上的伙食食、铺盖漕行那边都打点妥当了,不用咱们多额外费心。”
“这般重要的事情,你怎么才说?”
财儿有点委屈道:“我和靖伯说过了。”
卫松庭闻言松了紧锁半响的眉,起身走到窗边。
院角那一池荷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生出了花骨朵,风一吹就晃悠。
“爹,你看你的腿脚也好的差不多了,大夫说了,在吃上半个月的药就行,你看?”
沈老三就站在沈老头子面前,小心的说到。
他没说下去,但心思已经很明显,这三个月,家中天天都是药香,他娘子已经暗地里埋怨过多次了,何况家中还有娘子娘家人在,怎么着都不方便。
沈老头子刚刚想去街上看看的心思,瞬间熄灭。
他叹了口气道:“你就这么不待见你爹,这就想赶我走了?”
“爹爹,你弄错了,这不是我家娘子刚有了身孕嘛,实在是闻不得药味,你这也大好了,不惦记家里头?”
沈老头子这才正眼看他:“有了身孕?”
沈老三眼神里带着笑意道:“月份还浅,本打算先瞒着的。”
“也是,你再娶,她二嫁,是得生个你的孩子。”
“那爹爹,明日我便送你回去吧。”
沈老头子愣了下,手掌在炕沿上轻轻拍了下,絮絮叨叨念叨起来。
“那可不能马虎,是我考虑不周,先前只想着你家离着那大夫家近,方便。”
沈老头子撑着炕沿慢慢站起来:“我这就往你大哥那儿去,等半个月后看过大夫后,你再送我回去。”
“郎君快来,船就等你了。”
财儿问过船夫后回身喊道。
这是一艘大船,船舱里好几个屋子,卫松庭手中提着着刚从街边药铺取来的蜜饯枇杷膏,快步踏过晃悠悠的跳板,袍角扫过船沿沾了点细碎的水痕也没在意,笑着冲财儿摆手道,方才和靖伯绕路去送了一封信,耽搁了小半刻,好在没误了行船的时辰。
这船是长线客船,往京城方向走,经过南明府。
船舱里隔出的屋子都收拾得干净敞亮,每间房的窗沿边都摆着一张半旧的桐木小方桌,配两把靠椅,桌上备好了粗陶茶盏,窗缝里漏进来的风裹着舱角存的干桂花香气,闻着格外舒坦。
“郎君,您先歇着,我去看看船上端饭食的地方看看。”
卫松庭摆了摆手,去吧。
“靖伯,你去塌上歇着吧。”
房间很紧凑,就一个大通铺,挤一挤能睡三五个人。
靖伯把身上的包袱卸下来,得用的捡出来,这一路水路得走上十来天。
卫松庭把拎了一路的蜜饯枇杷膏搁在木桌的边角,倒了半杯风凉的白水抿了一口。
“靖伯歇会儿吧,喝口水。”
窗外码头上的酒旗、垂柳都正慢悠悠往后退,巨大的白帆风灌得鼓鼓囊囊,船底破开河面,漾开一圈圈浪纹。
靖伯依言放下包袱,坐在铺上,感慨道:“许久未去南明府了,也不知道变化大不大。”
卫松庭道:“十多日就能看见了,到时寻到客栈,咱们再好好瞧一瞧。”
岸边垂到水面的柳梢被风吹乱,惊飞了几只停在苇丛里的白鸥。
他此番赴南明府,原是要赶秋闱,此前就定了走水路,一来能避开旱路上的沙尘颠簸,二来沿途经停不少城镇,也能欣赏一下沿途风景,也不算浪费这十几天的路程。
正望着窗外走神,出去的财儿已经晃了回来,手里还拎着个食盒,里头装着刚蒸好的馒头和清菜素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