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节车厢被他们零零散散地分开入侵。

最后的几个人没地方坐了。宇乡和叫落什么的女生在井琢前面进来，站在电车未开一侧的门口，井琢在这边只能和教授一起站。

横林想把座位给靠他近的落合。落合一开始拒绝，但横林说他想站着和更多人说话，落合就坐下了。

这样的话井琢更乐意站着，因为就不用处心积虑给别人让座了。

或多或少相处了一个学期，井琢一个个对过去，大致能把他们的名字和脸结合起来。

和志拓在看手机。

丹治一直在看手机。

横林揽着箱子，和须贝、还有一个好像叫石渡的女生相谈甚欢。大概是学校里有什么好玩的事，还有这次合宿，“你们不单纯是为学分，是来玩的吧”之类。久能有时插一嘴，然后拼命翻包发现自己忘带手机充电器了。

太田垣在发呆。

叫东什么的女生掏出平板划了几下，四处打量一圈，和井琢的视线自然相交错过，又把平板收回去了。

由利和穿黄色长裙的米田在说话，落合坐下后她们就三个就一起聊。

金子在看手机。

叫玉什么的女生和隔了一人的金子说了一声，把带着的口罩向上一拉，开始补觉。

合宿出来四天，斜对面的宇乡是少数几个没箱子的，只带了个黑色背包。他把包背在前面，倚在门侧的扶手上，双手懒懒抱在包上，正望着电车轨道下飞驰而过的建筑。

盐野教授看的是另一边的建筑。

学姐学长做过自我介绍了。学姐是大四的左濑梓穗，学长是大三的吉见……什么来着，他们好像在聊找工作的事。

而井琢自己在偷偷看每个人。

除了早已固定的学长学姐，他每个人都认识。

井琢甚至要怀疑自己才是多出来的那个，但账户上少的一大笔钱告诉他不是。

要在LINE里建群，群名称最后都会括出人数。井琢现在再看，已经是（18）了，群成员都能和车厢内的对应上。

但报名结束，直到合宿费用收齐，井琢清清楚楚记得（17）这个数字。

那多出的那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井琢的视线在车厢中部放空，毫无头绪地排除了一会。

视线聚焦时，宇乡不看外面了，抱手姿势不变，正微笑着看他。

井琢缩缩脖子。

平常没交集，井琢和他完全是处于平行线上的两人。

宇乡重新回去看风景了，对井琢浅浅一笑像是礼貌打个招呼。

井琢开始怪自己敏感。

是不是总和灵异方面的事有接触，思维固定向那边偏了？某人托关系走个后门参加也有可能吧。

所以，现在这个走后门的怀疑对象就是宇乡。真是这的话，找教授问情况就会显得多此一举。

井琢决定合宿该怎么混怎么混，不管这档子事了。

乘电车移动的距离不多，众人在一个小站下车，简单解决午饭，来接的巴士早在外面等了。

两座两座的18人巴士马上挤满了人，等井琢放好行李进去时，只有宇乡旁边有位。

“不好意思，我坐了。”

“好。”

别无他选，井琢坐下来，宇乡对他的莫名一笑如影随形，难以言状。

对过坐着那个叫东什么的女生，她听这边有动静，看了他们一会。

井琢不得已，和她说了“你好”，她也回“你好”，才不看了。

路上的环境越走越萧索，抬头就是山，如果不是周围能看到现代建筑，会有人怀疑他们是来野营的。

出发前井琢搜过这个地址，离之前接触的灵异事件发生地相隔不近，附近还有村子，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但随着接近，他还是感到有种隐隐的威压弥漫。

……都要对这种小村做地方衰退调查了，人味少一点也正常吧。

盐野教授走到车厢前面，点着手机，开这几天行程的说明会：“你们的前辈已经做了分宿舍的抽签表了，现在你们去抽签，想换宿舍就私下商量。”

“好嘞老师。”社交强手的横林捧场也很在行。

“今天你们就在附近转转，食堂包早晚餐。这次我们的主题是‘地方都市衰退与高龄化调查’，明后天前辈带你们去拍摄采访。结合我给你们发的材料，你们提前准备问题，晚上整理材料剪视频，最后一天总结发表、离开。明白了吗？”

“明白了老师！”

大家只是嘴上回应老师，大部分人心思都放在分宿舍上了。

井琢点了男生宿舍抽签，结果和学长、丹治、太田……揉揉眼，看错了，是和学长、丹治、宇乡一间。

学长还是倒霉地分到了四人间。

等等，加上学长，男生一共八人，他无论如何都会在四人间。

这让井琢更坚定宇乡是走后门来的了。

“你想睡哪里，四人的铺位？”宇乡看了抽签结果，问井琢。

他同样和所有人不熟，只是平静又客套地询问。

井琢无感，更加平静客套：“我睡挑剩下的就行。”

宇乡很执着于这个：“你告诉我。”

井琢奇怪地看他。

“我好不抢你的位置。”对话大体回到正常语境，他表情有点被拒的伤心。

井琢应付：“边上的最好，没有也不强求。”

互相不熟，这种对话没太有必要吧？

“好。”

宇乡又露出了那种浅浅淡淡的俊朗笑容，划出的笑弧非常漂亮，虽然眼睛没有一点弯曲度，但足以迷惑人了。

起码那个叫东什么的女生一直在偷偷看。

井琢看到这个笑容制作的前期部分就收回目光了，即便如此还是被闪了一下。

合宿地点稍微跨了县，他们在下午偏早的时候到了旅馆。

这里连村落和成片的现代建筑都见不到了，只有孤零零一栋长方的三层楼立在小山丘前，空地上没停几辆车。

众人从巴士里涌出，前面的人把大门推到最底固定住，大家说说笑笑进了旅馆。

井琢最后踏入。

进入的那一刻，旅馆内部、包括空气骤然刷了一层灰色的漆，第一眼还算明亮的大厅墙壁在第二眼发黄变灰，有了陈年脏污；鲜绿的盆栽变成了苍绿色，挂上几根残缺不全的蛛丝；推开的大门一侧吱吱呀呀来了一辆无人驾驶的轮椅。

“井同学，快进去吧。”盐野教授从井琢旁边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