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褪去，轮椅变成了一辆贴墙支起来的自行车，像旅馆工作人员去附近村上骑的。

宇乡在他身后说：“不进吗？”

不知道这件旅馆以前做什么的……为了学业，普通凶宅倒也能忍上两天。

“进还是要进的……”井琢把大厅全貌扫了一遍，仍然却步。

“那就进去吧。”宇乡和井琢很熟似的，语气不热烈，却在后面双手托着井琢上臂，轻轻把他推进来，在后面关上了大门。

半包围的动作让井琢怎么想都有点怪，他挤到人群里和宇乡拉开了距离。

学姐学长在前台交涉完，左濑学姐拿着钥匙，和一年级说明旅馆的日常使用：“晚上想洗澡就去负一楼的浴场，浴场从晚6点到11点运行。原则上11点半外面熄灯，声音别太大。餐厅在一楼，我们早上8点半准时吃饭，晚饭从6点开始，供应一个小时。这些我会在群里再发一遍，注意时间啊。”

“好的。”

“知道啦。”

“收到。”

“来拿钥匙吧，男生二楼，女生三楼。往东走几十米有便利店，记得待会来吃晚饭。”

加上负一楼一共才四层的偏僻小旅馆也有电梯，运行李好运了很多。大家分批到了自己的房间，安置好行李就开始玩。

是大部分人开始玩。

井琢这一间的人恰好都不爱说话，唯一能说点话的吉见学长还和他们都不熟。

隔壁传来吵闹的声音，吉见开了空调，分了他带的小零食，起身说去便利店再买点来。

丹治坐在桌角，戴上耳机看手机。

宇乡：“你……”

“我睡会觉。”井琢装困，从壁橱里拿出一床被子，下面不铺东西，找个角落就躺。

他的一些奇怪举止让井琢不经意地想躲他。

熬到晚饭时间，确定宇乡正有涵养地一口一口细嚼慢咽，传统日式套餐还有一半没吃完，井琢匆匆交了餐具回到房间。

前脚进房间，后脚宇乡就进来了。

井琢：？

他把后面那些饭全扔嘴里一下吞了也没这么快。

宇乡：“我……”

“我去洗澡了。”井琢马上翻出换洗睡衣和毛巾，去了负一的浴场。

浴场刚开不久，男浴里只有几个人在。

本就不喜欢泡澡，更不想和别人一起挤大浴池，井琢打算在冲洗区冲完就去大厅后面的贩卖机旁躲。

冲洗区每个淋浴头下贴着一面镜子，突出的台面上配免费的洗发水和沐浴露。

热水的雾气很快虚盖住镜面。等井琢大概冲洗完毕，水流滑过镜子，也冲掉了一角的白雾。

？

一道无声的黑影急速朝井琢身前撞来。

井琢想让开没来得及，坐在塑料小凳上向后失去平衡，还好一手撑住地面，没磕到后脑勺。

黑影应该是撞到身上了，镜中、身前都能看见，为什么一点感觉没有？

黑影再次出现，井琢立刻起开，想看是什么。

正好有其他人进来洗澡，井琢不想和他对眼，于是顾不上平时的习惯，进了后面的浴池。

火炉烧得正旺，热水包裹四肢，拖住了正常的行动速度。

井琢缓缓坐下，才看清黑影并不是实体，而是一场幻象。

几个虚幻不清的人稍微吃力地举着一根柱状物，向一个半悬空的黑色庞大物体撞去。如此画面，反复循环，他们体力逐渐吃不消，撞得越来越慢。

最后那个人的腿部正好经过井琢刚才坐的位置，显得像撞上来。

或许是曾经发生在这里的事重新上演了。

撞钟吗？

为什么要在负一楼撞，这里以前是寺庙？

井琢睁眼看着不断重复的画面，直到一只手挡住了他的眼，把他的大半张脸盖了起来。

拿开手，是宇乡。

他神出鬼没地坐到了井琢旁边，丝毫没带起水波涌动。

他也能看见？

两人无言对视近十秒，井琢没能从他眼里找出额外的感情和有用的东西，还抬头抬得脖子酸。

还是宇乡先开的口：“你看得很入迷。”

“什么？”

“我很好看吗？”他歪头。

“不是……你为什么捂我眼？”井琢后退，但不能后退太多，以防不礼貌地看到他水下的东西。

“你眼有点干。”

“……。”周围水雾蒙蒙。

前方的幻象已经消失，井琢扳住最近的浴池侧边，站起迈出：“我洗完了。”

再次匆匆逃走。

一楼大厅后方走廊，角落自动贩卖机后的更角落长椅上，井琢穿着一贯的宽松半袖加大短裤睡衣，头发半干散在脸上，把搭在肩上的毛巾向后提了提，开了一罐汽水。

噗呲。

他长舒口气，喝了一口。

“你在这啊。”宇乡在他右手边，已然端坐。

井琢差点没把这口喷出来。

“咳咳咳，咳……你为什么咳，光跟着我？”

汽水在喉咙里沸腾。

“不能吗？”宇乡歪头。

“我和你又不熟……”

他胸无城府一样说：“我们是同学，不熟也可以找你。”

井琢不断往后坐，要贴到自动贩卖机上了：“不是，你跟得有点过头了吧。”

“好吧，”宇乡眨了下眼，没有大的表情变化的脸上竟流露出无辜：“我要是说，我是为了追求你，才来的呢？”

井琢：“咳咳咳咳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