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哥哥已经出狱,她要做的,只是跟哥哥一起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更何况,她有种模糊的预感。在兰德尔被查出肺结核之前,她也跟兰德尔接过吻,有过深度的接触,但她仍旧未被感染。
如果这就是作为一个新人类的基因优势呢?
帝国的王后曾经企图用太阳辐射实验来改变贝德福家族短寿的基因,这是不是恰好说明了,新人类的基因在某些方面有着远超过人类的优势?
银发青年口中一连好几个“你竟敢”,最后却只弯着腰咳嗽起来。
正当这个时候,蜿蜒的山道上又有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停在院落中央。
副驾驶上走下来个肩宽腿长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墨绿色的领带一丝不苟地打着温莎结,银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随着山风微微晃动。
隔着朦胧的细雨和透亮的落地窗,桑雷斯·贝德福似有所觉,冷冽的目光遥遥地看向尤纪。
“好久不见。”他说。
尤纪面色难看至极。
这么快就找过来了……是早有预料?
但他没有带其他人过来,是因为这是私事不希望太多人知道?
桑雷斯·贝德福低头理顺西服的褶皱,然后朝着疗养院大门大步行来。
为他开车的司机也随之下车,为他撑伞。是安德烈·冯·哈耶克。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动作没有从前那么顺畅和自然,甚至没有熄火,车灯穿过牛毛一样的雨雾,照出一道黄色亮彩。
“你哥来了,”尤纪一边后退,一边问兰德尔,“你亲爱的哥哥瞒着你一个天大的秘密,关于帝国皇室的秘密,你想不想知道?”
兰德尔果然上钩。
“什么秘密?他有什么秘密连我都不告诉,反而告诉你这个外人?!”
他甚至顾不得肺部的疼痛,拼尽全力,摇摇晃晃地朝着尤纪走过来。
跌跌撞撞的步子,暴露出他的力气已经在刚才的对峙中用完,如今的他只是个强虏之末。
而尤纪已经开始动作。
她绕开兰德尔,低下头,缩着肩膀,朝着那扇巨大的落地窗边缘疾奔而去。
“砰”的一声,落地窗最薄弱的边缘部位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跨落,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尤纪的耳朵边炸开。
尤纪的头脑因为撞击而发晕,她感到自己的肩膀有一股清晰的撕裂痛,很可能是玻璃碎片扎进了肉里。
她顾不得许多,锚定那辆未熄火的黑色轿车,迅速冲过去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拉开档位,踩下油门,朝着下山道路疾驰。
整个动作流畅、一气呵成,简直像是一个夺车惯犯、法外狂徒。
—
桑雷斯刚走到疗养院走廊内,便听到一声巨大的玻璃碎裂声。
他快步走去兰德尔的病房,一拧开门把手,就看见尤纪捂着肩膀,淋着满身的玻璃碎片冲出雨幕的画面。
阴沉沉的天光之下,玻璃碎片折射出彩虹一样的色泽,唯独她像一只冲出囚笼的飞鸟。
一直以来,桑雷斯都认为尤纪是自己养的一只笼中鸟。
他把她当成易感期的抚慰剂,一种类似于抑制贴片一样的人性工具。
桑雷斯从来都不认为尤纪有能力离开自己。
毕竟,在她窥见自己的秘密之后,她还能说出“你要接纳你自己”、“我们不要再一直对抗下去了”这样的话,只为求得兄长的出狱。
他那个愚蠢的弟弟,非得横插一脚,借此满足那可笑的胜负欲。
同样地,桑雷斯并不认为尤纪跟兰德尔离开是一种背叛,这大概可以算一些情人之间的趣味游戏。
他甚至已经向帝国主君递交结婚申请——作为一种补偿。毕竟她已经是他的Omega了,她说得对,他们不应该一直对抗下去。
桑雷斯从未想过自己养的这只笼中鸟会有独自冲出囚笼,奔向自由的这一天。
等再回过神时,车辆引擎已然轰然作响,随着盘旋山路消失于视野之内。
安德烈反应很快,立即和瑞利组织人手去追,独留桑雷斯和兰德尔这对兄弟在病房之内。
“真是令人惊叹,不是吗?”桑雷斯的嘴角挂着一抹笑,看向自己弟弟。
此时的兰德尔唇边挂着咳出来的血,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般呆立当场。
桑雷斯见状,弯腰抹去他唇边的血迹。
他对这个病中的弟弟有着作为一个兄长的宽容,没有责备也没有怪罪,只是语气遗憾地问他:“你为什么要让她学车呢?你看,她根本没有感激你。”
兰德尔终于回过神来。
他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兄长,发自内心地认同他的话:“是的,她就是个不会感恩的白眼狼。”
“我们要把她抓回来。”兰德尔咬牙切齿。
桑雷斯看了一眼兰德尔,平静地通知他:“是我,不是你。至于你,得送回帝国接受最先进的治疗。”
“对了,”他伸手摸了摸兰德尔的脸,“亲爱的弟弟,生日快乐。”
言罢,桑雷斯撇开兰德尔,穿过那扇破碎的落地窗,独自走进濛濛细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