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瑶光山。
天上升起一轮明月,照得林间惨白一片。
昏黄的山洞内燃着一堆柴火,令狐渊横卧在地上,指尖忽地一颤。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过后,他终于勉力睁开眼——
一片黑暗。
面上浮出一丝苦笑,他记起来了,自己已经瞎了。
浑身像是虚脱了一般无力,他伸出几近僵硬的手指,慢慢地触摸着身下——是微微凸起的石砾,却不寒凉,左边身子暖洋洋的,似有火光微微跃动。
这里有人。
“有……人吗?”话刚出口,便发觉自己气若游丝,连声音都断断续续的。
无人应答。
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令狐渊心头一凛,自己这是在什么地方?
他慢慢撑起身子,靠在身后坚硬的石壁上,就这么动了下,便已累得大口大口喘气。
周身伤口隐隐作痛,他咬紧牙关,忍不住闷哼一声,额上顿时浮起一层虚汗。
狼嚎声越来越近了,他心中一紧,掌心抵地往后挪动。
突然,四周的空气静了下来,令狐渊渐渐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细碎的踩踏声传来,极慢,阴恻恻的,伴着呼哧呼哧的鼻息……
周身汗毛霎时间竖起。
他暗自催动灵力,却发现气息微弱,手往旁边一摸,也未找到任何武器,只能抓住一把石子,屏气凝神。
就在这时,一声近在咫尺的狼嚎骤然刺入耳膜,令狐渊身子一颤,便觉前方有一股腥风极速奔袭而来。
他骇然闪避,却是不及,两只利爪已狠狠掼入前胸,一阵巨痛从体内炸开,温热的血霎时间浸透了衣裳。
黑暗之中,他看不见,拼尽全身力气与那野狼抗衡,却是渐渐不支。喷着热气的巨口长啸一声,直直地朝他脖颈咬下。
电光石火间,一阵利刃破空之声突然响起,狼嚎声戛然而止。
野狼的动作一僵,随即重重压在了他身上。
有人踏着步子行了过来,将他身上的野狼尸身提起,重重摔在一旁,轰然一声,震得尘土飞扬。
“你是谁?”
那人却不回答,而是走近了将一只水壶放在他掌中。
他不知昏迷了多久,口中正干得刺痛,立时接过水凑近唇边,猛地灌了下去。
“多谢。”他抹了一把唇角流下的水渍,将水壶递了出去。
那人仍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令狐渊手上重量一轻,是那人已经取走了水壶。
火堆烧得极旺,发出劈里啪啦的爆裂声响,一股勾人的香味儿渐渐沁入鼻端。
又过了一会儿,那人走近了,将一块烤肉放入他手中,指尖微微碰触到他掌心,微微一顿。
令狐渊却没有多想,他本就饥肠辘辘,快要饿昏了过去,拿起那块肉便嚼。等到食物入腹,他才觉得身上的力气回来了一些。
那人始终未出一言,虽然给他吃的喝的,但令狐渊心中的戒备却未减分毫——焉知这人不是要把他养肥了再杀?
他敛着心神,靠在身后冰凉的石壁上,想起了青羽。
他很久没见她了,不知她在哪里?
“你在哪里?”他在心底试探一问。
青羽亦在山中落脚,正欲阖眼入睡,令狐渊的声音蓦然响起。
她瞬间坐起,身子都因这声音轻颤:“你在哪里?你怎么样?我来救你!我——”她急得语无伦次。
“我也不知,大概,大概在山中,一个山洞里。”
原来钧天真人还在山中!青羽心中一喜,霍然起身:“你等着我,我马上便来!”
时间悄然流逝,月色高挂,仿若缺了一角的银盘。
一阵冷风从洞口刮了进来,几近燃尽的火堆突然灭了,最后一抹昏黄的光隐入夜色,唯有袅袅白烟飘然升空。
令狐渊不禁打了个寒颤。
没过一会儿,令狐渊便觉得忽冷忽热,一股难捱的痒意从周身升起,仿若万虫啃噬。
是满身的伤口在作祟。
透过泠泠月色,柳慕云一直注视着他,眼神掩映在阴影中,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