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熙攘的人群中,看着身边人来人往。
人人都知道自己该去往哪里,可是她却不知道。
她不知道令狐渊去了何方,如今情蛊已解,她也无法在心底问他了。
茫然地环顾四周,她失魂落魄……
令狐渊忽而怔住,他知道,是她出现了。
那张信笺,她的包袱,甚至于她的衣衫上,都残留有他的味道。
这是身为涂山九尾狐族的独特本领,只要在十丈之内,他都能闻到,且只有他自己闻得到。
但是,随着时间流逝,那些残留的气味会渐渐变淡,直至完全消散。
到那时候,他便会失去所有与她的联系,她会完完全全地在他的世界消失。
令狐渊俯下身子,对那小儿温声道:“你瞧瞧,姐姐出现了没有?还记不记得我对你说的?她个头比寻常女子高些,很漂亮,腰间悬着一柄木剑。”
小孩懵懂地朝街上瞧去,他个子小,只看到大人来来往往的双腿不停交错又分开。
他皱了皱眉,嗫喏出声:“大哥哥,我看不见,挡住了,全都挡住了。”
令狐渊瞬间明白过来,弯腰将他一把抱起。
小儿咯咯一笑,一手揽住他脖子,一手往嘴里塞糖葫芦,两个腮帮子鼓鼓的,朝人流中眨巴着眼睛望去。
“看到了!看到了!” 小儿手朝前一指,高兴地踢腾双腿,“漂亮姐姐!”
“你替我看看,”令狐渊喉间一涩,出口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落寞,“看看……她可还好?”
“姐姐,姐姐……”小儿歪着头,露出疑惑的表情,“姐姐怎么流眼泪了?”
令狐渊身子一僵,心口像是骤然被针扎了一般刺痛。
“大哥哥,姐姐走了。”小儿嚼着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含糊出声。
就在这时,巷子里又来了几个垂髫小儿,笑呵呵地问令狐渊怀中的小儿:“小虎,这个大哥哥是谁呀?”
令狐渊将小儿轻轻放在地上,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去玩吧。”
“去玩喽,去玩喽,你们等等我,”小虎跌跌撞撞地在后面喊,“不许抛下我……”
一群小儿笑闹着跑远了。
令狐渊转过头来,于漆黑中望着长街的方向,呢喃出声:“对不起……你……忘了我吧……”
青羽漫无目的地朝前走,日头越来越烈,将周围的一切都照得恍恍惚惚的。
她突然一阵眩晕,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已经出了镇子,来到一条小河边。
河面蕴起濛濛的水雾,蜿蜒延伸到山谷深处。
她放下包袱,拘了把水泼在脸上。
晨间的寒意乍然浸入肌肤,她浑身一震,终于清醒了过来。
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了。
她要找到他,问清楚,了却自己一个心愿,然后再去找师父。
可是,师父也抛下她了,师父找到了自己要找的那个人,不要她这个徒弟了。
想到这里,她的眼前又开始模糊。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却只剩她自己孤身一人。
天上响起一声清脆的长鸣,青羽抬头望去——一只鸿雁展翅划过夜空,越飞越远,终于消失不见。
她恍然回神,从包裹里翻出已经冷冰冰的包子,狠狠咬了一口。食之无味,她却强逼自己吃完。
等到再站起身的时候,青羽的目光已经变得坚定。
就算所有人都离她而去,她也不能抛弃自己。
穿越一道横亘东西的高大山脉——独苏山,景色迥然一变。
山脉南侧的杜若镇还是一片苍翠,北面的山林却已经被漫天冰雪覆盖。
青羽这才发现,原来竟已是隆冬了。
离开杜若镇仅仅一天,彷佛过了一年那般漫长。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她仰首望向灰白沉重的天空,忽而阖上眼,任那丝丝缕缕的冰凉在自己面上融化。
昨夜,她才突然反应过来,令狐渊可能还在杜若镇。他目不视物,行动不便,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走出多远,他藏起来了。
刚得知令狐渊不辞而别的时候,她被痛苦攫住了全部心神,忽略了这一点。
她的唇边浮上了一抹淡淡的笑,眼中的神色既坚定又决绝:“令狐渊,我决定不去找你了。这次,换你来找我。”
她在赌,赌他对自己的情意。
赌输了,她也就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