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送完那些女子,令狐渊和青羽回到荀草原野中那座院子时,已是月上中天。
青羽替令狐渊包扎完肩上的伤口,而后两人才开始运功疗伤,直到了子时,已是累极,终于草草睡去。
翌日,天色澄净,碧空如洗。
暖融融的光线穿过窗牖,一缕缕洒了进来。
青羽指尖动了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寂静无声的屋子里,细碎的金光氤氲在疏淡的尘埃里,一片静谧柔和。
这一觉她睡得极沉,大战后的疲惫一扫而空,从日光斜映得程度来看,当是已经巳时了。
转头一望,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令狐渊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地上的被褥也不见了。
她撑着坐起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忽而一阵气息直窜天灵盖。
她猛地滞住,一低头,这才发觉自己还穿着昨日那件衣裳,其上斑斑驳驳,混杂着已经凝固的暗红妖血、剥落的灰褐泥点,还有一大片浅淡灰尘。
这味道,要多酸爽有多酸爽。
青羽捏着鼻子,脸皱成一团,正欲下床。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门被推开,令狐渊携着日光忽而入内,空气中都夹杂着山间清冽的草香味儿。
青羽不由深吸口气,将那股难闻的味道从鼻腔中驱散了。
令狐渊将一个铜盆放在桌上,而后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还没走几步,青羽突然大声道:“停!”
“?”令狐渊一脸疑惑,“怎么了?”
“别过来!”青羽有些不好意思,扯了外袍将自己裹紧了,挠了挠头道,“你离我远点。”
令狐渊失笑,他明白了,忽而恶念顿起,双手抱臂,勾唇道:“怎么了,叶姑娘?这才刚杀完并封妖兽,你就不要我了?你嫌弃我。”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忽而抬脚又行了过来,青羽直往床角躲。
忽而天旋地转,她已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打横抱起,在屋中转了一圈。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青羽又羞又急。
令狐渊却不应她,只是步子一顿,面上神情僵住。
青羽以为牵动了他肩上的伤口,担心道:“怎么了?”
他皱了皱眉,突然面色一变:“什么味道?”边说边踉跄后退,作晕倒状。
青羽一窘,一股热意烧上脸颊,在他怀中愈发挣扎得厉害,却被他搂得更紧。
忽听一声低笑,青羽立时抬眼,见他唇抿得紧紧的,正在憋笑,一张脸都憋红了。
“好啊你个臭狐狸!你敢作弄我!”她一阵羞恼,在他腰间又掐又拧。
令狐渊轻巧避开,感受到她在他怀中张牙舞爪的样子,心中爱极,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青羽看他洋洋得意,忽而灵机一动,软软地倚在他胸前,指尖一圈一圈划着他胸膛,捏尖了嗓子:“夫君~我也要先拜堂再洞房……夫君这般神通广大、昂藏伟岸,若是能与夫君共享鱼水之欢,求得长生不灭之法,实在是我的福分……”她一句一句地念着,形容极为矫揉做作。令狐渊眉心一跳,得意的神色终于有了丝碎裂的痕迹。
“别说了……”他咬牙切齿,脸上升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青羽看得开怀极了,终于乐不可支,在他怀中笑得花枝乱颤。
听她还在细声细气学着他说话,柔软的身子在他怀中不住颤动,令狐渊也不知怎么去制住这作乱的女子,恶念顿起,鬼使神差的,手突然抚上那起伏的柔软,重重一揉。
青羽浑身僵住。
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令狐渊也愣住了。
就在这时,院外响起了敲门声,两人恍然回过神来。
令狐渊将她往地上一放,轻咳了声:“我去开门,盆中水是我刚烧的。”说完他便离开了。
院外响起隐约的说话声,青羽简单洗了把脸,又漱了口,便听院门已经“吱呀”一声关上。
令狐渊回来了,手上提着一只竹篮,他打开盖子,取出两张炊饼、三个包子,还有两只鸡蛋。
青羽的肚子很适时的地叫了两声,她眼睛亮晶晶的,咽了咽口水:“谁给的?”
“刘诚。”令狐渊边说边拿起一只鸡蛋在桌沿敲了一下,细细剥开外壳,递给青羽,“说是他娘子让送来的。”
青羽很自然地接过去,咬了一口,吃得急了,直噎出了眼泪。
“咳……咳……”正当她噎得要翻白眼的时候,令狐渊已经递了盏茶过来。
她猛地仰头一饮而尽,便见令狐渊正“看”着她笑,一双狭长的眼弯弯的好似月牙。
青羽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咬着炊饼低声含糊:“你就会笑话我。”
令狐渊失笑地摇了摇头,又剥了一颗白嫩嫩地鸡蛋递给她,柔声道:“慢点吃。”
似有羽毛轻拂心口,吹入山间清晨的和煦微风,青羽的心中软得一塌糊涂,又似含了块蜜,甜滋滋的。
她不由得磨蹭着想要挨近他,忽而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的味道十分“迷人”,便捻了个法诀,隔绝了身上的气味。
“你吃。”她将鸡蛋推回他掌心。
令狐渊勾唇一笑:“我不饿。”而后在她鼻尖轻刮了一下,“不是饿急了,怎么不吃?”
又在打趣她。
青羽佯作嗔怒:“狡猾的狐狸,你是不是想等我吃饱了,抢我的肉包子?我偏不让你如愿。这个鸡蛋我不吃了。”她说着抓了一只包子送入口中,大快朵颐。
“吃啊!你快吃!”她一边吃一边摇他手臂。
这般娇嗔可爱的语气,令狐渊哪还能受的住,他终是失笑道:“好好好,我吃。”他轻咬了一口鸡蛋,滑嫩柔软,就像……方才手下的触感。
他缓缓咽下,听到她低低的笑声,勉强压下心猿意马,说道:“其实我真的不饿,我已吃过几个野果。”
青羽抬起头来,她这才意识到令狐渊周身干干净净,极是清爽,方才那股草香味儿,也不是随风拂进来的,而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你出去了?”她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紧接着又问,“你沐浴了?”
令狐渊微笑颔首。
“在哪里?我也要去!”
“在山谷后方,有汪泉水。”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急,现在时候尚早,泉水颇寒,等到了日中,我带你去。”
令狐渊去还竹篮了,青羽在院中百无聊赖地等他回来。
她坐在门前的石阶上,两手捧脸,看着随风簌簌落下的梨花铺满院子。
以前在浮州山的时候,她从不觉得时间过得这般慢,师父总是不在,她自小便学会了与寂寞做伴。
云霭缭绕的浮州山,树影摇曳下的细碎金光,那个执剑的少女……
日子像是平静的水流,一直向前,没有波澜,也在记忆深处模糊成一片。
现在,她觉得一个人似乎变得十分难以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