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他,非常想他。
解了情人蛊,心里的牵绊没有减少,甚至愈发深重了。
就这短短的一会儿,她觉得自己何其夸张,忽而又想到不久后,心中猛地一滞。
现在的时光愈是甜蜜,等到戛然而止的那一刻,便愈加痛彻心扉,像是饮鸩止渴——先用美酒将她的身心全部填满,等到最后那一刻,再将一颗心深深剜去。
以后的漫长时光,她是不是又要与寂寞和孤独作伴?此时短短的寂寥片刻,是不是会化作往后经年不厌其烦的单调重复?
青羽的心里变得沉甸甸的,似是压了一块石头,不由落下泪来。
她抱住双膝,将脸埋进臂弯,泪水很快便沾湿了衣衫。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
青羽猛地抬头,见是那个心心念念的人踏入了院子。
她红着眼,霍然起身飞奔到他面前,猛然扑进他怀里。
令狐渊脚步一滞,心中柔软非常:“怎么了?”
怀中人没有应声,只紧紧环抱着他腰身,很快,他便觉胸膛濡湿温热。
他心中酸涩,抬手回抱住了她。
身后,梨花洋洋洒洒,落了两人满身。
过了良久,怀中人才闷声道:“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令狐渊捧起她的脸,轻轻拭去眼角的泪,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扯出一抹笑来,“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青羽循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他手上拿着一件淡青色的女子衣裙,还有一身洁白崭新的中衣。
怪不得她刚才翻包袱去寻干净衣物的时候,发现包袱竟然被打开了,她还懊恼仅剩的一身衣物被并封妖血灼烧,沐浴后都不知要穿什么。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
青羽的心中又软又疼,伸手接过了衣物。
“一会儿沐浴完便换上,不然被人看到了——”令狐渊拨了拨她额边的碎发,“以为我在这儿藏了个小乞丐。”
青羽破涕为笑,轻轻锤了下他的胸膛。
“走吧,”他握住了她的手,“我带你去山泉。”
一汪山泉,仿似碧绿的翡翠,嵌在山谷深处,被一圈石壁围拢。顶部是横斜着的枝叶,此时正是日上中天,阳光洒了进来,落在清透的水面上,似是熔了金一般波光粼粼。泉边长着几丛兰草,叶片修长翠绿,中心开着淡黄色的小花。
微风一拂,花瓣飞舞,最后落入泉中,漾出月光般冷冽的香气。
青羽一边往泉中走,一边转头对坐在泉边不远处一颗大石上的令狐渊道:“你转过头去。”
令狐渊失笑:“我又看不到。”
“那也不行。”青羽急道。
他虽看不见,一双眸子却已常人无异,她完全无法在他面前宽衣解带,一想到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望着自己,面上便是一热。
见他终是转过头去,青羽嘟囔一句:“反正不许转头。”
温煦的日光落在令狐渊脸上,远处的山林偶尔传来几声婉转的鸟啼声,夹杂着四周杂草丛中的细微虫鸣。
有一只虫子爬上他的手背,他微笑着吹了口气,虫子颠颠倒倒地落在了草地里。
身后的脚步声忽而停了,紧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而后是水面被波动的清越响声。
他的感觉变得极为灵敏,似乎能听到水珠从肌肤上缓缓滑落,“叮咚”一声落入水中,荡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还有那轻柔的呼吸声,和着泠泠的泉水,先是拂入他耳中,而后一路向下,浸染整个胸膛。
不知为何,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天在敖岸山熏池里抱着美人入怀的场景。
微凉柔软的肌肤,那种细腻的触感,似云似雾,轰然间冲入他的脑海,他一时间心猿意马,整个身体都烧了起来。
喉间不自觉滚动,他觉得日头似乎太烈,猛地伸手将衣领扯开了些,长呼口气,强行压下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又从袖中取出那只木弓,倏尔将其变大,阖上双眼,缓缓摩挲,感应其中的灵力,渐渐心思澄明,一股蓬勃的灵力浸入四肢百骸,令他心中平静。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他心中一紧,猛地起身往泉中奔去。
话说方才青羽正在泉中沐浴,忽而感觉腿上一阵滑腻触感,似是被什么东西迅速舔了一下,她以为是水中的鱼儿,便没当回事,继续撩起水来泼在身上。
泉水盛着兰草的清幽香气,令她心旷神怡,她眯着眼一转头,却赫然看见水面上浮着一只巨大的蟾蜍,背部长着密密麻麻的灰褐凸起,正睁着两只大如拳头的漆黑眼珠瞪着她。
青羽头皮发麻,立时尖叫出声。
见令狐渊踏水而来,她想也不想,便跟个八爪鱼似的缠上了他的身子。
她倒也不是害怕,就是觉得恶心,尤其是那舌头舔在腿上滑腻腻的,浑如一条小蛇,令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怎么了?”令狐渊急问。
“蟾蜍!好大的蟾蜍!瓮口一般大!”青羽胸膛起伏不定,揽着令狐渊脖子缓缓转头看去,却见水面平静无波,哪里还有那个大蟾蜍的身影。
“在哪里?”令狐渊一手揽着她腰,一手执着把匕首,四处环顾,自己却是看不见,只能干着急。
“不见了。”青羽皱眉,“刚才还在这里。”
泉水清透,几乎见底,她环顾一周,只见其下小鱼游来游去,却不见蟾蜍的影子,难道自己眼花了。
她正自疑惑,却未曾发觉令狐渊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且说令狐渊,刚才担心青羽的安危,一时没有多想,等到冷静下来,这才察觉出不妥来——
此时温香软玉满怀,饶他是大罗神仙也扛不住,那勉强压下去的欲念陡然升起。
泉水似乎被日光晒得滚沸,激得他浑身发烫。
身体某一处开始迅速抬头……
青羽本搂着他脖子细心查看四周,忽而身子僵住,缓缓地转过头去,她看到他的眼神又暗又沉,正在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腰间的手也不自觉越箍越紧。
她不动声色地轻轻挪了挪。
“别动……”令狐渊咬牙,声音嘶哑暗沉。
一股热气直冲头顶,青羽跟个煮熟的虾米一样,浑身通红,欲挣扎着下水。
耳边骤然传来一身闷哼,青羽身子一顿,一时间不上不下,但脑中想到那蟾蜍瘆人的模样,犹豫半晌,终是揽紧他,低下头去,声如蚊蚋:“先……先出去吧。”
令狐渊恍然清醒过来,似是极力压抑着什么,声音发干道:“好。”
他托住她腰身,僵硬转身,抬脚便行。
就在这时,一只巨大的蟾蜍缓缓浮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