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北襄王府。
“表哥,”萧槿促狭地眨了眨眼睛,“看上哪家姑娘了?你嘴可真严,之前竟然不告诉我,害我以为你还对那妖女念念不忘。”
柳慕宇看她一眼,抿唇不语。
萧槿自顾自道:“要我说,你早该想开了。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比她漂亮的女子多的是,你以前就是死脑筋。”
“你说呀!” 她扯住他袖子晃了晃,“到底是谁?
柳慕宇依旧沉默。
萧槿面色微变,狐疑道:“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
“没什么好说的……”柳慕宇含糊了一句。
萧槿立时柳眉倒竖:“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可知那银鎏金小盒是我花了千金从嘉善公主那儿讨来的,我前前后后废了多少口舌!更不必说那里面的胭脂口脂,都是焉京最好的东西!你承了我这么大一个人情,竟敢不告诉我实话!好啊!我要告诉姨母和姨丈!”
她气势汹汹地就往门外走,恨不得立刻飞鸽传书将这秘密公之于众。
柳慕宇捏了捏眉心,长叹口气,颇有些无奈地道:“慢着,我告诉你还不行吗……”
萧槿立即停下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柳慕宇身边,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谁?”
柳慕宇默了默,道:“是她。”
萧槿皱了皱眉:“她是谁?”
“叶青羽。”
“什么!?”萧槿声音陡然拔高,“怎么又是她?那妖女还有脸回凌云宗?”
柳慕宇面露不悦,声音冷了几分:“别这么说她,也别叫她妖女,她不是妖。”
萧槿气得双目圆睁:“你……你……你简直是疯了!那妖女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要这般护着她!”
“我说了别叫她妖女!”柳慕宇脸色阴沉得厉害。
“你凶什么凶!”萧槿两手叉腰,“我偏叫!妖女!妖女!妖女!”
屋内吵嚷之声愈来愈烈,过了一会儿,只听“啪”的一声,杯盏摔了个粉碎。
门外的亲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尽皆抚额苦笑。
这对表兄妹从小吵到大,经常闹得鸡飞狗跳,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亲卫统领林毅面上浮现出一抹忧色。他对其他几人使了个眼色,旋即朝院外走去。
柳慕宇看着满地狼藉,面色一片铁青。
自己以前竟然还想着娶高门贵女,若真娶了像表妹一般跋扈骄纵的夫人,他这辈子算是别想清净了。
想到此处,他打了个冷颤。
“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他颇有些疲惫地道。
萧槿也确实闹累了,气咻咻地坐回到椅子上,偏过头去,梗着脖子道:“把银鎏金盒还我!”
柳慕宇从怀中摸出一张三千两的银票,起身来到她面前,拱手作赔礼状:“这银票你收着。这次骗了你,是我不对。”
萧槿扭过身子,双手抱胸:“我不要!我就要银鎏金盒!原封不动、一模一样的银鎏金盒!”
柳慕宇头大如斗,眉头皱成川字。他实在后悔向表妹讨要东西,这主意简直馊得不能再馊。
他想了想,道:“已经送人了,真没法还。这样,金玉门的藏宝阁你进去过,当时不是看上了好些东西?你这会儿想要什么,尽管说出来,我都给你。”
“我说了!只要银鎏金盒!”
“你怎么这般蛮不讲理!”柳慕宇怒道。
萧槿“噌”的一下站起身来:“你说谁蛮不讲理?那可是我的东西!你既然向着她,那就把我的东西还回来!”
柳慕宇拿她没办法,最终败下阵来,叹道:“是我说错话了,但叶姑娘又没做错什么,你为何这般不喜欢她?实话告诉你吧,”他鼓足勇气,郑重开口,“我认定她了,想娶她为妻,以后你别难为她了。”
萧槿惊得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你……你是不是撞鬼了?”她怔怔上前,狐疑地敲了敲他的脑门,“要不要求求桓哥哥?让他派那天师来替你驱驱邪?”
柳慕宇脸色一黑:“你胡说什么?”
萧槿话中带刺:“你还敢说你没撞邪?是谁以前说最是讨厌她?是谁嫌她没有背景家世?是谁说她不像个女子?你难道都忘了?”
柳慕宇攥紧拳头,低声道:“以前是我混账。”
“阿槿,”他难得地低声下气,“表哥没求过你什么事,这次算我求你,你看在我的份上,看在她救过你的份上,以后不要跟她作对,好不好?
萧槿敏锐地察觉了这句话当中的不寻常,蹙着眉道:“救过我?你什么意思?她什么时候救过我?”
“我晓得你跟我一样,不愿意承认。”柳慕宇面有愧色。
萧槿急了:“你说清楚,她什么时候救过我?”
“进宗门最后一关,若不是她出手挡下一招,那窫窳凶兽早就重伤你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明明是慕容公子救的我!”
“是叶姑娘救了你,之后才将你推到慕容怀中,让他护着你。”柳慕宇摇了摇头,“这也不能怪你,你当时迷迷糊糊的,想来根本没看清楚……”
萧槿怔怔地坐回到椅子上,柳慕宇后面说了什么,她也没听见。
原来是她。
亏她自己近日来整天暗自垂泪,为慕容泽月神伤。危难时刻的相救,成了她心中唯一的慰藉,却原来也是假的。
他从未将她放在眼里。
柳慕宇并不知她内心的百转千回,继续道:“宗门内近来发生了很多事,没有叶姑娘,我们这些人怕是早已凶多吉少了。”
他又将近来之事一件件讲给萧槿听。
萧槿默默听着。
直到听到是一正杀了沈少微,还将一盈和一正师叔关起来,她面色一变,怒道:“竟然是那老贼!他现在何处,我让王兄派兵杀了他!”
“他已经死了。”柳慕宇继续往下讲。
等他说完,萧槿怔仲了半晌,最后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慕容公子呢?他怎么样了?”
“他?”柳慕宇瞥她一眼,欲言又止。
“他受伤了?”
柳慕宇想了想,决定快刀斩乱麻,让表妹死了这条心。
“他替一梦师叔挡了一刀,受了重伤。”
萧槿站起身来,脸色发白:“我脑子很乱,我先回房了。”说着,失魂落魄地朝门外走。
刚到门外,就碰上了正踏门而入的萧桉。
萧桉皱了皱眉,道:“阿槿,怎么了?”
“王兄,我有些不舒服,我先回房了。”说完便落荒而逃。
她怕自己慢一步,就要忍不住落下泪来。
林毅追了上去:“郡主,我送你回去。”
“别来烦我!”萧槿冷声叱道。
林毅脚步一顿,头低垂下去,拳头不自觉握紧。
萧桉见状摇了摇头,转身进入屋内。
“表兄……”柳慕宇也不知道萧桉听到了多少,略有些不自在。
“怎么又吵架了?”
“是我的错,我惹阿槿生气了。”
萧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而吩咐:“来人,将此处收拾干净。”
待屋内恢复如初,萧桉才缓缓开口:“姨母前几日来信,托我为你物色一门亲事。”
柳慕宇面色骤变,声音发紧:“表兄……此事不急。”
“怎能不急?你已行了冠礼,也该成家立业了。”萧桉笑了笑,“焉京有几位待字闺中的女子,皆是温婉贤淑之辈。改日我让人将画像送来,你先瞧瞧,若有合眼缘的,尽快将此事定下来。等到你修炼期满,便可成婚了。”
空气中静得厉害,落针可闻。
柳慕宇唇线紧抿,许久都没言语。
萧桉气定神闲地摩挲着手上的扳指,静待他开口。
“表兄,我,我有喜欢的人了。”柳慕宇的面上升起一抹薄红,“这辈子除了她,我谁也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