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叶姑娘？”

柳慕宇不置可否。

“她是什么来头？家住何方？父母何人？”

柳慕宇说不出来。

“阿宇，你觉着，姨母和姨丈会同意吗？”

“我会说服他们。”

萧桉摇了摇头：“男儿志在四方，怎可耽于儿女情长？你这样的家世，婚事可由不得自己做主。”

柳慕宇不以为然：“门主之位又不需我继承，有我兄长，我为何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人成婚？”

“将门主之位拱手于人？阿宇，你可知，你的兄长是怎么想的？他这几年又在谋划些什么？”萧桉眼中浮现出一抹浓重的讥嘲，“虽为手足，却非同母出，焉能无异心？”

“兄长他绝不是这种人。”

“他是不是这种人，以后便可见分晓。”萧桉话锋一转，“你若是喜欢那叶姑娘，成了亲以后，纳她为妾，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她会同意吗？”

“我不纳妾，我要娶她为妻。”柳慕宇斩钉截铁。

萧桉没接他的话，道：“况且，我听说那叶姑娘心有所属，喜欢的还是那青丘的令狐渊。你这般一厢情愿，她可曾知晓？她愿意嫁给你吗？”

这些话实实在在地戳到了柳慕宇的痛处，他咬了咬牙，道：“我会想办法。”

萧桉暗道他单纯，但也知他此时犯了倔脾气，再劝也没什么用。

他话锋又是一转，问道：“阿槿和那个慕容，是怎么回事？”

“这个……这个……她……我……”柳慕宇结结巴巴，犹豫着该不该说出来。

若表妹知道他在背后揭了她的老底，不得闹个天翻地覆？

他斟酌了半晌，终是选择‘明哲保身’。

“我也不知道。”

萧桉直勾勾地望着他，似要用眼神将他洞穿。

柳慕宇也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表兄的眼睛，但只要这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去的就行。

“表兄……”他讪讪地笑了笑。

“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萧桉叹了口气，“罢了，陪我下盘棋吧。好久未曾跟你对弈，我都有些手痒了。”

柳慕宇知道这算是暂时糊弄了过去，便打起十二分精神与萧桉对弈。

他棋艺高超，少有敌手，今日却存了其他心思，故意讨好自己表兄，但也做得滴水不漏。

萧桉连赢三局，心情不错，含笑道：“阿宇，怎么去了凌云宗几年，棋艺倒是退步了？”

“整日修炼道术，棋艺上颇有些荒废。倒是表兄，这几年日理万机，仍能修身养性，棋艺精进至此，表弟我望尘莫及。”

萧桉放下手中茶盏，轻笑一声：“油嘴滑舌。”

柳慕宇尽拣好听的讲，又适时地赢上一两局，不至于让自己输得太明显。

他看着萧桉手上映出缕缕金光的扳指，想起那日大战的情形，问道：“表兄，你的扳指找到了？”

萧桉一边落下一子，一边颔首。

“那日凌云宗大战，一灵那老贼，也有个与表兄一模一样的扳指，只不过被伏矢鬼母夺去了。”

“我晓得。”萧桉一瞬不瞬地望着棋局，“那块扳指上刻的是一个‘樾’字。”

“表兄指的是——”柳慕宇双目忽而睁大，“西晋王府世子？”

“正是。”

“那一灵？”柳慕宇有些不可置信。

“不错，他是西晋王的人，黑衣人也西晋王派去的。”话音刚落，萧桉便已从容落下一粒黑子，将剩余白棋尽数围死。

他抬眼，语气闲适：“阿宇，你又输了。”

“表兄，看来我这‘玉面棋郎’的名号该让给你了。”柳慕宇语气似乎有些酸溜溜的。

萧桉失笑：“再来。”

两人交换棋盒，柳慕宇率先落下一粒白子，继续道：“我听说，那一灵老贼曾给少微施了攫魂术，他既是西晋王的人，难道，二十多年前的东宫之变，另有隐情？”

萧桉挑了挑眉，抬眼望向柳慕宇，神色变得极为严肃：“在凌云宗修炼了那么久，怎的还是如此莽撞冒失？宫闱秘事怎可妄加议论？”

柳慕宇神情一凛，低声道：“表兄说的是，是我妄言了。不过，伏矢鬼母好像在搜集金玉扳指。她会不会对表兄不利？”

“无妨。她想要，送给她便是。”

柳慕宇见萧桉似要来一招“黄莺扑蝶”。他假意不知，继续问：“表兄，不知这金玉扳指，总共几枚？”

“四枚。”萧桉一边落子一边道，“当年皇爷爷命神匠镌刻了四枚金玉扳指，给了我、当今太子萧桓、还有西晋王世子萧樾，以及已经失踪的当年的皇太孙萧楠，以作宗枝繁茂、世祚绵长之意。你问这个做什么？”

“表兄还记不记得诸明城的钱九案？这次一清师叔看到一灵那厮的扳指，说是他当时在玉娘烧死的废墟中看到过同样的扳指。所以他怀疑，此案另有隐情！”

萧桉落子的手一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或许是与一灵有些关系，钱九不是还从他那儿求了一块辟邪玉么？他们本就有所勾连。不过如今死无对证，再查探下去，也没什么必要。”

柳慕宇深以为然，他本就是偶然想起来这件事，顺便问问，不过如今看表兄若有所思的模样，他自己也有些后悔。

毕竟他讨好表兄，可不是为了这件事。

他转了话题，道：“表兄，听说昊天府有本古棋谱，我跟丰玉都说好了，让他这次给我带回来，到时候我一拿到手，便托人带给表兄。”

“好，”萧桉面容和煦，“那我便提前谢过阿宇了。”

直到暮色四合，两人才停子收局。

柳慕宇见萧桉尽了兴，便准备碰碰运气。

虽说表兄也不同意，但是，若能说服他，爹娘那儿便不成问题。

“表兄，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他鼓足勇气道。

“哦？”萧桉抬眼，疑惑地看向他。

“表兄能不能帮我劝劝我爹娘，我……我想娶叶姑娘为妻！”

萧桉勾唇一笑：“我方才说了那么多，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如此溺于情爱，怕是姨丈何姨母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了。”

“不是，表兄，”柳慕宇急忙辩解，“你听我说，我——”

偏逢这时，有个小厮在门外通报，打断了他的话。

“参见世子，参见公子。”

“公子，”小厮姿态恭敬，面上含笑，“您着小人去织云坊定下的一十八件女子衣衫已悉数做好，小人特地请公子前去过目。还有点翠斋的首饰——”

“去去去，稍后再说……”柳慕宇立刻打断他，拼命向他使眼色。

小厮心里一慌，立即退下。

柳慕宇心虚地瞥了萧桉一眼，含糊道：“那个……那个……其实啊……我主要是想送给表妹的。”

“是吗？”萧桉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那我叫她过来问问？”

“表兄……”柳慕宇咬了咬牙，声音低下去，“你就别打趣我了。”

他看萧桉不像生气的样子，便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放软了语气：“表兄，求你了……我晓得你的好意，也知道娶世家贵女对金玉门有好处，但是你想想，我们几大家族根基深厚，相交的门阀士族早已数不胜数，再娶一门贵女，不过是锦上添花。可叶姑娘不一样，她术法高强，难有敌手。表兄你不是也想结交一些江湖人士吗？叶姑娘不正是这样的人？表兄，算我我求你了，你劝劝我爹娘吧，我以后什么都答应你！”

萧桉看表弟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恍然想到其少年时跟在自己身后的模样。

他在心中感慨：自己这位表弟，虽然长大了，心性却仍单纯，故而更不能由了他去。

只不过——若是一下子反对得太厉害，反而易激起他心中执拗。

萧桉沉吟半晌，道：“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不过，世间女子再好，亦不可倾心太过。执念太深，日后难免为情所困，牵累自身。”

“表兄，我不会的。”柳慕宇斩钉截铁。

萧桉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心道自己这表弟恐怕还没经历过情事，这才一头栽了进去。

柳慕宇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试探道：“表兄？”

“阿宇，你可曾近过女色？”

柳慕宇脸“唰”的一下红了：“表哥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怪不得。萧桉轻笑一声：“你说的事情，我会考虑考虑。今日天色已晚，我先走了。明日——表兄送你点好东西。”

柳慕宇见说动了萧桉，面上一喜：“多谢表兄。”又有些狐疑，“表兄要送我什么？”

萧桉笑得意味深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