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云岫的手拉过,一并搁在手炉上焐着,眸光烁烁:“我此前交代过你的事,不日可成。”
“真的?!”云岫脱口而出,又连忙捂住嘴,只低声道:“小姐实在太厉害了。”
“也多亏你……教得好。”司瑶光把那个人的名字咽回肚里,一丝微妙的情绪转瞬即逝。
云岫嘿嘿一笑,忍了一路没再吭声,直到随司瑶光回了别院,这才兴奋地扑到她跟前。
“殿下,他们终于相信您了?”
“嗯。”
司瑶光颔首,从袖中取出那枚随身携带的筹码,在云岫的注视下,用指尖轻轻一揉,竟将其奇迹般地一分为二。
“叮当”
两枚一模一样的筹码从手中落在案上,云岫瞪大了眼,凑近去瞧:“殿下的手法愈发精湛了,就连奴婢也看不出门道。”
“你们不是说,天下千术大抵皆以手快为根本?”司瑶光笑了笑:“其余术法的确难学,然手疾唯勤练可成,与我而言,正为相宜。”
“殿下本就聪慧,又勤勉过人,奴婢着实佩服。”云岫看着两枚筹码,啧啧称奇,与有荣焉。
司瑶光摇摇头:“好了,说回正事。这另一枚筹码,是今日我离开赌坊时,吴二十四交与我的。”
对面的云岫立刻警觉:“他终于肯让殿下带人过去了?”
司瑶光将其中一枚筹码递给她:“他倒是警惕,别的没说,只道若我能带去新客,便可得筹码五十枚。”
“那不就是一千文?一两白银啊!”云岫惊呼出声:“他们可真是大方。”
“哪里是大方,不过是诱饵罢了。”司瑶光叹气:“这些筹码,终究还是要回赌坊,还平白为他们揽了新客。”
云岫挠了挠头:“殿下说的是。一千文,谁会不动心呢?这赌坊真真是黑心透了。”
说罢,她拿着筹码,又兴奋起来:“所以殿下明日就要带奴婢去赌坊了?”
“不急。”
司瑶光将案上的另一枚筹码拿起,夹在指尖缓缓转动着。
“再过两日罢,新客不是那么容易拉拢去的,我若立时带了人去,反倒会让他们起疑。”
“是。奴婢这几日也再练练千术,绝不给殿下丢脸。”
“好啊。”司瑶光莞尔:“不必过分担忧,我们即便是去了,也需先将赌坊打探清楚,才好行事。”
“奴婢省得。”云岫点头,又迟疑问道:“殿下,还有一事……”
*
京城街市上,两位闺秀并肩徐行,一位身量高挑、气质温婉,一位容色明丽、神态可亲。
“自我离京不过五载,城里变化竟如此之大。前面的不是府衙么?怎会有这么多商贩?”
萧懿宁看着琳琅满目的摊子,其中百物毕陈,甚至还有卖艺招工的,令她目不暇接,直呼热闹。
“想必姐姐极少往府衙这边来。前些日子知府大人在衙门口设台,请人宣讲律法,久而久之,此处便成了百姓集会的去处。”
司瑶光路过一个抱子招工的女子,叮嘱她此处人多,当心孩子,又给了她些铜板,称若是有余力,可以去东市的启明私塾寻个长久的活计,也胜过做短工。
女子怀中的孩子戴着一顶陈旧的虎头帽,浑身裹得严实。可她自己却踩着一双布鞋,头脸在外露着,冻得发紫,面上还有一块烧伤的疤痕,瞧着何其可怜。
女子不过三十左右的年纪,此刻见了好心人,口中连声道谢,几欲叩首。
“诶,当心孩子。”萧懿宁将她扶住,也命侍女取些铜板给她。
见那女子还要道谢,二人匆匆离了摊前,到衙门口等候舞狮开场。
萧懿宁忍不住回首望去:“那女子着实可怜,亏得妹妹仁善,给她指了个去处。”
“带着孩子,着实难以做工。我也只是给她一个机会,至于去不去,权看她自己。”
司瑶光的话落在萧懿宁耳中,让她似有所悟。
锣鼓声响起,众人欢呼起来,翘首以待新戏。
今日所演所唱,乃是数条政令,兼开科取士的消息。
散场后,萧懿宁情不能已,在人群中挽住司瑶光的手臂:“演得真好!法子也妙!这些政令我从前也是晓得的,却难免觉得枯燥。今日一观,我倒较从前还通透些。”
司瑶光亦是笑着点了点头:“我听闻那舞狮的人里,还有一位妇人呢。”
“是么……真是令人折服。”
“姐姐,我们再往武馆一观罢。前些日子我去了两回,总看不出名堂。”司瑶光回挽住她的手臂。
“这你可找对人了。”萧懿宁许是被舞狮勾起了兴致,一改平日的温婉神色,神采飞扬:“我对武术不说精通,却也有些见识。”
……
这些时日,两人来往频繁,逛街吃茶,往往要天黑了才散。而陆修远陆郎中,则风雪无阻,每日都能寻得二人所在,接萧懿宁回府。
也正是在这日复一日中,吴二十四对她盯得愈来愈松,有一回甚至让她自行前去赌坊,不再跟着。
司瑶光心下清楚,时机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