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盅再次摇动,麻杆儿眼巴巴看着,恨不得整个人趴到案上。
骰子声归于静寂,众人将双手探入面前的两只黑筐押注,左手边是上家,右手则是下家。
录事见押注已毕,便笑眯眯请斗骰的二人报点数。
麻杆儿头昏脑涨,却仍记挂着抢先,胡乱报了个十二点,上家则是犹豫片刻,报了十五。
司瑶光在心中暗自摇头,麻杆儿今日运道怕是欠佳。
骰盅打开,骰子数相加为十七点,麻杆儿输了。
录事伸手探进众人面前黑筐,从朱老板右手的筐中摸出了一枚筹码。他竟将一枚筹码押在了麻杆儿身上。
其余人则忙着看热闹,皆未下注。实则除非是走投无路或是财大气粗,很少有人一开始便愿意将筹码押在旁人身上。
麻杆儿颓然坐回凳上,豆大的汗珠顺颌而下。偏朱老板还在一旁火上浇油:“麻杆儿,你也不行啊,亏我还押了你呢。就剩两局了,要是再输……”他话没说完,可在座的无人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司瑶光内心嫌恶,却仍得保持着天真的模样。今日她的目的是输尽手中筹码,于是在轮到她时,便顺利输掉了一枚。
许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第二轮、第三轮结束时,麻杆儿竟连输了三局,连朱老板借他的筹码也输了个精光。
许是朱老板自己都未曾料到如此顺利,他再也掩饰不住,喷笑出声,丝毫不顾及对面脸色煞白的麻杆儿。
“切,没劲没劲,这么快就输光了。”
“是啊,我们几个还没过瘾呢。”
朱老板还没开口,其余几个赌客倒不乐意了。他们揣着看热闹的心思,嬉皮笑脸地起哄,浑浊的眼里尽是恶意。
“谁能想到他这么不中用。”朱老板反而充起了好人,摊着手无奈道:“我看与各位兄弟也算有缘,麻杆儿呢,在我家也做了几年工了。我今儿便再给他一个机会。”
“多谢朱老板!多谢!”麻杆儿两腿一软,几乎要从凳上滚落下去,冲着大伙胡乱作揖。其余人见状愈发来劲,纷纷起哄,让他给朱老板磕个头。
朱老板见自己成了众目所归,得意之色溢于言表。他受了麻杆儿一记响头,这才慢吞吞从自己面前的筹码堆上拿出一枚交给他:“去换罢。要是这三轮结束,你还能剩三枚,加上之前那枚,我就权当送你的。可要是输了嘛……就拿你家里剩的东西换,我看上什么,你就得给什么。”
于麻杆儿而言,他已没有退路。横竖已是欠了朱老板的钱,纵使把他卖了也还不起,不如放手一搏。
他咬着牙,千恩万谢地拿着朱老板的筹码就往长柜跑。
司瑶光心头愈发沉重,事到如今只能期望麻杆儿能手气好些。
新一轮赌局开始,风水轮流转,麻杆儿这轮竟连赢了两局,虽说随后又输了一局,可待这轮结束,手中还剩四枚筹码。
朱老板肥厚的手抹了把鼻子,看了麻杆儿一眼,没有作声。
又一轮结束,麻杆儿方出场便输了,此刻手里又仅剩了三枚筹码。他脸色发沉,心知自己最后一轮决不能再输。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他的手气仿佛全用尽在了掷骰上。最后一轮开始,他头一个上阵,却一上来便输了。
麻杆儿看着案上仅剩的两枚筹码,汗如雨下,呼吸急促,几乎要昏厥在此。
正在这时,朱老板开腔了:“我说麻杆儿,你这轮已经输成这样,不就是等死?我看,你还是得押注。”
对啊!他还能押注!还有翻身的机会!
麻杆儿仿佛蹿出两团火,哆嗦着手将一枚筹码拿了出来。
要是他这把能押中,一枚筹码变成两枚,那他只需拿着三枚筹码等待赌局结束,就能把债全清了!
“我要押注!”
‘别押!’司瑶光在心中默念。这局正到了她与上家斗骰,而她是一定要输的。
至少不要押她赢啊。
司瑶光飞快地瞥了麻杆儿一眼,不料却与他的目光撞上。麻杆儿像是得了什么灵感一般,飞快地将手伸进筐里。
骰盅落定,上家迫不及待报数:“十二!”
押注对象并不公开,她也没法确定麻杆儿究竟押了谁赢。
录事已经在盯着她了,她亦不能再去观察麻杆儿的神色。在众人的催促声中,司瑶光将心一横,报出一个数来:
“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