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喧嚣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只有造雪机的喷洒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噗噗作响。几片冰凉雪屑融在沈威睫毛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融雪还是别的。
广场音响播放着圣诞组曲,欢愉的音符包围着广场上的人群,却绕开了僵持在原地的他们。
沈威撑起身子,目光触及盛夏至微红的眼尾。
喉间几番吞咽,他试图拼凑出一句平稳的话。可一开口,声音就碎在了风里。
“想说什么?”盛夏至拨了拨刘海。
“对不起……”沈威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卷走,“夏至,对不起。是我错了。”
总是沉默对峙的沈威,终于在盛夏至面前垂下了眼睑。
他曾是座岿然无声的沉默山岳,可当月光溶溶落于山巅,便心甘情愿矮了半截。
盛夏至看着他靠近,下意识想后退,双腿却诚实扎在了原地。
沈威向前跨出半步,试探着伸出双臂。下一秒,他便带着一身温暖,将盛夏至结结实实拥入怀中。
拥抱并不算温柔,手臂牢牢箍住盛夏至,下巴深深埋进对方颈窝,带着几分笨拙的急切和失而复得的惶恐。
滚烫呼吸扑在盛夏至冰凉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他清晰触碰到了对方的剧烈心跳,同频着他发颤的身体,甚至感觉到他衣服上沾染的湿气。
这个拥抱太沉重也太真实,真实到让盛夏至鼻子发酸。但他还是硬撑着最后一点骄傲,双手僵在半空中,没有回应。
任由沈威抱了许久,直到颈窝传来滴滴湿意,他才终于泄了气,缓缓将手搭在沈威背上。
浓重的鼻音将他的傲气泡软了,只剩下强作镇定的外壳:“你以为道个歉,抱一下,这事就算完了?”
“你说得对,我是个懦夫。”沈威收紧了手臂,“我没有不相信你,只是我从小没走过运……谁会愿意沾惹一身腥啊?你倒好,直接跳进沼泽里了。”
被这句话刺中心口,盛夏至冻酸了的鼻腔更难受了,于是用力在沈威背上捶了一拳。
这一拳没留力气,沈威闷哼一声,却抱得更紧了。
“沈威先生,你以前老师难道没教过你,假如掉进了沼泽,第一时间应该喊救命,而不是挣扎吗?”
“……救命救命,盛老师救我。”
盛夏至噗嗤一声,从他怀里挣出来,正色道:“你看着我。”
“嗯?”
“给我句准话。”他不可一世的面具裂了条缝,只余下满眼的欲言又止,“你现在抱着我说这些话,到底是因为真的喜欢我,还是因为我愿意陪你共渡难关,你感动了,才勉强接受我的?”
盛夏至绷直唇角,目光如钩探向沈威,恨不得透过双眸能窥见他的灵魂。
喜欢是一回事,感动又是另一回事。
盛夏至太骄傲了,骄傲到可以接受沈威的拒绝和迟钝,却唯独不能接受掺杂了施舍、感激或是交易的感情。他想要纯粹而平等的喜欢,而不是由于金钱困境催生出来的妥协。
沈威眼中的湖泊深不见底,盛夏至看不清其中暗涌着的情绪。他久久地盯着沈威,久到他变得慌张,心开始一点点往下沉。
“恩是恩,爱是爱。感情如果能用来抵债,那就不叫感情了。”沈威终于开口了。
是句反驳,这让盛夏至微松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沈威不是这样的人,但他心里没底,太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来安抚悬于半空的心脏了。
“你真以为我是块木头,什么都感觉不到吗?”沈威掌心贴着盛夏至的脸颊,轻挲他的下颌,“其实你早就问过我了,不是吗?”
盛夏至眼中疑惑。
沈威迎上对方错愕的目光,手指在他嘴角轻点两下:“还记得你之前问的吗?你问我如果发现搭档对我有别的想法,会不会像项云回一样一走了之。”
盛夏至呼吸一滞:“当时你就猜到了?”
“没敢深想,但确实猜到了。”沈威坦白道,“你对我的好我都心照,但不敢往深处想。就怕想多了,会再次产生趴青蛙时的反应。”
“什么反应?”盛夏至一下没转过弯来。
“就是,嗯……不重要。”
盛夏至忽然反应过来:“我就说那天你怎么这么奇怪!”
“嗯,去洗手间用冷水冲了个头。”沈威脸红了红。
盛夏至听见了血液加速的声音,紧跟着脸上炸开了一朵烟花,化作漫天的欢悦。
哪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心动,不过是长久以来的两心相悦终于见了光。
“如果不是乐乐,我只会把你当成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连自己的心意都弄不明白。”沈威眼神变得有些飘忽,“我隔天去医院看她,她突然问我「哥,其实你也喜欢他吧?」”
盛夏至瞪大双眼,心脏怦怦狂跳:“你……怎么回答的?”
“我没有回答,但那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大概是动了心吧。”沈威认真道。
“大概?”盛夏至追问,“然后呢?”
“然后……现在确定了。”
“确定什么?”
沈威眼神郑重:“确定了……不是同情,也不是施舍。”
是喜欢你。
很喜欢你。
哪怕你是皎白高悬的月亮,也忍不住想让你落在我的窗台;哪怕你是炽热明媚的盛夏,也想做只被你捧在手心的鸣蝉。
广场上的造雪机加大了功率,漫天雪屑乘着冷风飘过来,把浪漫私留在两人肩头。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