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话在耳边酿成了红酒,后院里的读书声则像杯醒酒的香茶,催醒了又一个早晨。
……可这杯茶似乎泡坏了。
盛夏至和沈威刚练完早功,还没走出练功房,就听到后院传来一声怒吼。
“孺子不可教也!”
陈老师将桌上教案收进帆布包,迈着大步往外走,看样子被气得不轻。
他推着鼻梁上的眼镜,不住地揉着太阳穴。九叔在一旁陪着笑脸,嘴里不住念叨辛苦,一路将人送到院门口。
“老师慢走,下周见!”阿飞扯着嗓子喊,顺带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都把老师气成这样了,还敢做鬼脸!”盛夏至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扭头瞪向勤仔,“你们两个为什么不写作业!”
还没等两人回答,怒气冲冲往回走的九叔已经点名大吼道:“另外三人中午加餐,勤仔和阿飞下午加训一个半小时!”
“不要啊!”勤仔惨叫一声,“九叔饶命!”
“就你嗓门大!刚才背古诗怎么没见你出声?”九叔抬手一记暴栗命中他脑门,“每次不写作业都有你一份,成天就知道带头耍坏!”
看着院里几个半大少年,盛夏至扭头看向沈威:“勤仔和阿飞要是有你一半省心就好了,每周文化课都跟逼着他们上战场似的。”
“半大孩子都爱玩,哪有人爱念书的。”沈威笑道。
“十三向来靠谱,阿左和阿右倒是挺出我意料的,看得出在文化课上下了功夫。”盛夏至叹了口气,“只是阿右的基础还是太薄弱了,跟不上进度。”
“极胜没有安排文化课,刚来那会儿,两个小鬼听到有老师教知识,眼睛都亮了。”沈威看向不远处笑着的两个孖生,“阿右刚来那会儿连字都认不全,现在能考及格已经不错了。”
“也是。”盛夏至又看向一旁上蹿下跳的勤仔和阿飞,“这两个滑头,也难怪会气炸陈老师,上课只会捣乱,换我我也气。”
沈威低头忖了忖:“要不我跟他们聊聊?”
盛夏至挑起眉毛,调侃道:“九叔都拿他们没办法,你能行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沈威走到手握藤条的老人旁边,安抚地轻拍两下他的后背,“九叔别动怒,我来跟他们说几句。”
九叔愣了一下,见是他最心水的沈威开口,怒气不由消了几分。
还没等老人开口,沈威已经向着几个少年笑了笑:“我想问你们几人一个问题。”
阿飞举着手跃到沈威身旁,小心翼翼地耍宝:“师叔可别动手啊,我们几个扛不住您一拳头的。”
“谁说我要责怪你们的?”沈威负手踱到勤仔身边,将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我只是想知道……你们能扛得住两三个小时的马步,扛得住走花和压腿的枯燥,区区一个半小时的纸笔,你们为什么就坐不住?”
“因为……想做狮头啊!”勤仔抬头大声道,“老师讲课太无聊了,一听就想睡觉!”
阿飞接过勤仔的话头:“嗯……而且师父说,我们最大的倚仗就是基本功,如果落下了身手功夫,上了桩就很容易被人撞下来。”
“你们勤奋练习,是为了在桩上不被人撞下来……就不怕以后长大出了社会,会因为没文化而吃亏吗?”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没人回答。
勤仔犹豫了一会儿,开了口:“我看网上说,现在很多大学生也找不到工作。我们只要练好狮,比赛拿了冠军,以后还是能赚很多钱的。”
“一年能有多少个比赛?又能出几个冠军呢?万一你们被淘汰了呢?”沈威微笑着反问,“明年的公开赛,我们馆里出了两支队伍,就算你们真的有走到最后的实力,可必然有一支是拿不到冠军的,对不对?”
“那就更努力练!反正只要我拿了冠军,肯定会跟大家一起分享奖金,让大家都过得好的!”勤仔梗着脖子道。
沈威收回放在勤仔肩上的手,慢条斯理地将袖口挽起一截。
“有义气是好事。”沈威视线扫过他们稚气未脱的面孔,“想拿奖金分给大家,让大伙儿都过上好日子,这份心意值得夸奖。”
勤仔看对方挽袖,本已准备好被结结实实胖揍一顿,却迎来了一阵错愕。他抿紧的唇线微微张开,微不可察地收了收下颌。
盛夏至双手抱臂倚在桩柱上,挑起眼尾看着沈威,嘴角噙着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