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槐荫的遮挡，冬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落在狮馆后院，将院子里的梅花桩拉出长长的影子。

温吞的暖意透过鞋底，从涌泉穴往上窜。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很快便被院子里的动静惊飞。

上午这帮蔫头耷脑挨训的小子，这会儿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像是要把憋了一上午的气全数撒出来。

盛夏至将一叠黄澄澄的铜钱拍在石桌上，惹得正在拉伸的三个学徒齐齐扭头。

他抓起一把铜钱，冲少年们招了招手：“过来，每人领一个狮头。”

勤仔猴子般窜了过来，伸手去抓石桌上的狮头：“师父，这是做什么？”

“特训，下午练平衡。”盛夏至眼皮都不抬，“规矩很简单。高狮起势，狮头上放十枚铜钱端举二十分钟。铜钱落地或者马步不稳，就重头计时。”

学徒们跃跃欲试，一开始还能边举边闲聊，可还没过五分钟，几人便都不约而同沉默了下来。

二十分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一段闲话的功夫。

可对于高举狮头、双臂悬空、全靠腰马支撑的少年而言，一旦后力衔接不上，每一息便都成了煎熬。

第八分钟还没走完，年纪最小的阿飞双手已经开始发起抖来。颤抖从手臂开始，慢慢扩散道手腕、小臂、肩膀，最后全身都开始打晃。

盛夏至走到他面前：“手酸？”

“嗯。”阿飞努力维持着平衡，只回答了一个鼻音。

“手酸说明你的手臂发力点没抓好，好好感受，调整发力位置。”

盛夏至提点了几句，走到十三面前。

别看十三平时沉默寡言，但其实天赋并不逊色勤仔，再加上他足够勤奋，在三个狮头学徒里，他是基本功最扎实的。

他马步四平八稳，肌肉贲张，无师自通地绷紧了肩胛附近的肌肉。和阿飞全靠手臂发力支撑不同，这样的发力方式可以让他的狮头举得更久更稳。

盛夏至满意地点点头，走向勤仔，却发现他的姿势很是别扭。

他故意将狮头稍微倾斜，把铜钱卡进了狮鬃的绒毛里。小动作被盛夏至一眼看穿，他走过去在对方屁股上轻踹一脚。

勤仔双手一震，铜钱叮铃咣啷掉了一地。

“跟我耍小聪明！你是打算上了赛场，狮头从头到尾都是歪一边的吗？”盛夏至厉声呵斥，“端正！铜钱必须放在最光滑的漆面上！”

他话音刚落，阿飞便已经坚持不住泄了劲，两个眼帘上的铜钱都掉了下来。

盛夏至捡起铜钱，重新放在了眼帘上：“你心里在想什么？”

阿飞咬牙道：“师父，我想着……坚持住不要掉。”

“错了。你不是在坚持，你是在怕掉。坚持和害怕呈现出来是不一样的，一个往前看，一个往后缩，你在怕的时候，其实肌肉就已经先垮了三分。”盛夏至的手轻点两下他的肩胛，“这里才是发力点，打开胸口，缩肩会让气全都堵在嗓子眼，你连呼吸都不顺畅，怎么可能维持好平衡？重来。”

阿飞点了点头，深深吸气后挺起了胸膛。

院子另一侧的廊檐下，沈威腿上绑着沙袋，正带着阿左阿右训练。

“威哥，这沙袋怎么比之前的重这么多？”阿右苦着脸，试图抬了抬左腿，却只勉强提离地面几寸，“感觉像坠了两块大石头。”

“里面掺了铁砂，沙包体积太大，绑在腿上会影响跳跃的动作幅度。”沈威把阿左衣服上的尼龙扣拉紧，又检查了一番阿右的沙包绑带，“加上身上的沙衣才四十斤，怎么？这就受不了啦？”

他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两道线，抬头看向孖生兄弟：“今天练习负重跳，从左边的线跳到右边的线，来回一趟算一组，我们先练三十组，落地不能有声音。”

兄弟俩对视一眼，默默开始横跳起来。

“起跳要爆发，落地时用腿肌将力卸掉。为什么跳跃的时候容易重心不稳？是因为你把所有的力都用在了起跳上，却忽略了更重要的落势。把自己想象成风筝，无论怎么跳，脚下都要留一分力稳定。”

“负重跳得从脚板发力，不要依赖膝盖。”沈威边说边亲自示范，“看见了吗？落地时先用脚趾触地，然后前掌轻踩，最后才用后跟扎根。力量是从脚掌往上传的，关节只是个弹簧，只能用来缓冲。”

盛夏至听见动静，转头看向这边，正对上沈威投来的目光。沈威冲他微微一笑，眼底尽是温柔。

……

隔天也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甚至比昨天还要更好上几分。

冬天很少会有这样天朗气清的日子，铺天盖地飞扬肆意的光芒，灿烂到连墙角的野草都在熠熠发光。

盛夏至练完早功出来，站在后院里暖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