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取得好成绩的阿右，此刻有些飘飘然，完全没察觉到这边的低气压。

他用手肘撞了撞对面自家哥哥，咧着嘴笑道：“哎老哥，你们俩也得抓紧练啊，咱们狮馆争取明年包揽冠亚军，把第一也拿回来！”

勤仔的手猛地一抖，木筷“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一桌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九叔都神情一顿。

“没拿稳，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勤仔笑容僵硬地不停道歉，“这里头太闷了，热得我饭都吃不下了！你们先吃，我出去吹吹风再进来！”

阿右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手足无措地看向阿左：“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事，不怪你。”阿左低头看向杯中泛着涟漪的茶水，摇了摇头。

盛夏至看着这一幕，眼底敛了笑意，笑容却还挂在脸上：“没事，让他静一静！来来来，我们继续吃！”

杯中的水面渐渐恢复了平静，倒映出所有人迅速收紧的笑容。少年们不约而同将注意力倾注在眼前的佳肴上，咀嚼的动作却比刚才更加卖力了几分。几人大多聪颖，懂得有些伤口需要独自晾晒。

他们能留给对方的体面，就是继续享用这顿不再火热的庆功宴。

但桌上的气氛仍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微妙的分化，一半是胜利的余温，一半是隐忍的沉默。

盛夏至心不在焉吃着桌上的菜，直到勤仔离席估摸一刻钟后，他才拉开椅子，不动声色将也想起身的沈威按在椅子上。

“你们先吃，我去趟厕所。”

转过大排档的后巷，盛夏至一眼就看到了独自坐在木箱上的勤仔。

巷子幽暗，后厨门顶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排风扇不断轰鸣着送出油烟，巷口灯牌漏进来的红蓝霓虹灯光，轻柔地覆在木箱上的人影上。

勤仔把头埋在膝间，双臂紧抱着小腿，肩膀微微抽动。

盛夏至叹了口气，走近在他身旁的木箱上坐下：“怎么跑到这里喂蚊子了？”

勤仔听到声音，慌乱地用手背用力抹脸。他抬起头，仓促地收拾好满脸的浪迹，调动嘴角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师父……你怎么出来了？”

“第五名，觉得丢人了？”盛夏至啧了一声，直截了当切入正题。

勤仔嘴唇嗫嚅了一下，没出声，只是重新低下头，手指抠了几下裤缝。

“十三和阿右拿了第二，心里不痛快？”

“师父这是什么话！我替他们开心都来不及，哪会觉得不痛快啊！”

“那就是对评委的打分不满意了？还是觉得自己运气不好，没发挥出水平？”

“没有。”勤仔带着浓浓的鼻音，“……怪我自己没跳好。”

盛夏至轻笑一声：“是没跳好，还是你太浮躁了？”

勤仔一脸不甘地扭头，瘪了瘪嘴：“我也很用功啊！每天都在馆里练到很晚才睡，怎么就浮躁了？”

“做运动员的，哪个不是练到很晚？”盛夏至眼神锐利如隼，“十三和阿右在反复打磨步法的时候，你在干嘛？你在旁边刷短视频，说休息十分钟找找状态；他们在加练腰腹力量的时候，你又在干嘛？你说今天状态不好，明天再补回来。”

勤仔涨红了脸想要反驳，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你天赋确实出色，因为你学什么都快，一点就通，很有灵气。可是你平日练功总是点到为止，觉得只要能在场上发挥出色就行。”盛夏至话语毫不留情，字字戳心，“可狮头需要灵气，更需要底气。竞技比赛，天赋高低谁来评判？作为一个运动员，每一个动作都要反复打磨，直到练成条件反射……你做到了吗？”

他抬起手，指了指灯火通明的大排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可以偷懒，可以耍小聪明。但既然做了这个选择，就要明白，你拿第五名一点也不冤。第一次参加比赛能拿第五名，已经足够证明你的天份了……”

盛夏至顿了顿，又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有点替阿左可惜，他比你用功得多，本来他可以有更好的名次的。”

勤仔瞳孔骤然缩紧了。

“还有一点我希望你明白……夏至狮馆的收徒门槛你应该很清楚吧？”

“嗯……”

“能被我看中的学徒，人人都有天赋。你骨架小，同等身材会显得轻，再加上你聪明，你确实很适合这一行……但作为一起长大的兄弟，你知道阿飞和十三的天赋在哪吗？”

盛夏至盯着勤仔的眼睛。

“十三骨架不算小，明明是做狮尾的好料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他当狮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