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烟花残烬被环卫车收走以后,气温就开始逐渐回升了。
春花开了没多久,没给任何缓冲的时间,便迎来了栀子花的季节,夏蝉也已经爬上树了。
天花板的吊扇吱呀呀地转,热浪混着鱼香茄子煲的酱香气一阵阵往人脸上扑。沾着油污的塑料棚挡不住五月沉闷的空气,大排档里的喧闹和玻璃酒杯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盛夏至扯开了黏在后背上的短T,抓起桌上的阿萨姆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压住了几分心头的燥火。
“这鬼天气……一到五月就热得像蒸笼,好想念过年时候的温度啊。”盛夏至蹙着眉头,抹了把鬓角的汗。
“夏天好啊,多留点汗,排排回南天的湿气。”九叔利索地拆开消毒餐具,把碗筷放进进面前的钢盆里淋热水,“再晚些,夜风出来就凉快了。”
“还是来晚了,大立扇的位置都被占了,这个吊扇风是挺大,但是不喷水雾,还是不够凉快啊。”盛夏至抽了几张纸巾,刚贴上额头纸就湿透了,“五月才刚开张,就来个36度的高温,空调包厢也都被占了,热死了。”
沈威坐在他旁边,身上的黑色恤衫也是湿淋淋的:“既然这样,怎么不定别家?”
“九叔爱吃这家的咸蛋黄豆腐,我也喜欢他家的避风塘炒蟹。”盛夏至拿了菜单不断扇风,“五个小鬼还在哪儿磨蹭呢?怎么还没到?”
“刚刚打电话说路上堵车了,现在应该快到了。”沈威接过九叔递过来的碗,笑道,“你别着急啊,越急就越出汗。”
盛夏至叹了口气,眼里是空落落的倦意:“准备了好几个月,天天起早贪黑地训练,结果一眨眼就比完了。”
“可不是,连阿飞都跟着练瘦了。”九叔轻笑道,“今晚让他们放开肚皮大吃一顿。”
说曹操曹操到,九叔话音刚落,就远远听到了阿飞的声音。
“师父!九叔!师叔!我们来啦!”
五个身影从街角拐出来,馋鬼阿飞冲在最前面倒着跑,双手拢在嘴边喊:“快点快点快点!我饿死啦!”
他冲进透明帘的时候差点撞上一摞塑料凳,刚收拾完残羹端着锅的老板差点被他撞翻。
“死仔包!发鸡盲定赶住投胎啊?只眼生黎衬噶?”(臭小子,走路不长眼!赶着去投胎啊?眼睛没用就拿去捐了!)
“老细Sorry啊!我系盲毛我系盲毛!”阿飞连连道歉,“你冇事啊嘛?”(对不起老板!我出门没带眼睛!你没事吧?)
“下次小心D啊!好彩唔系滚水,一系碌到你毁容!”老板脸色稍霁。(下次小心点!幸好不是开水,不然烫到你毁容!)
阿飞惊魂未定走近餐桌,对着瞪视他的盛夏至做了个鬼脸。
“师父我错了。”
“臭小子,挺会预判嘛,知道我要骂你啊?”盛夏至转怒为笑。
“这不是十三他们拿了前三,太兴奋了嘛!”
阿飞刚挨着九叔坐下,另外几个少年也都挤进了大排档。
十三手里捧着个银色的奖杯,一副破天荒的兴奋样子,后面跟着微笑的阿左和一脸恹恹的勤仔。
阿右提着裤子跟在最后头,每跑几步就要提一下裤子,一边跑还一边喊着:“我纽扣掉了!你们等等我嘛!”
见到几个少年这副模样,盛夏至不禁笑得前仰后合。
他心情确实不错,毕竟今晚这顿饭,就是为这几个小鬼安排的,算是庆功宴。
狮馆这次斩获第二其实也算意料之内,毕竟第一的队伍是个民间队,已经是第九届参加公开赛了,参赛经验要比几个初出茅庐的小鬼丰富得多。
但盛夏至意外的是,天玺俱乐部今年居然大爆冷门,连前三都混不上,只拿了个第四名。
菜很快就上齐了,席间筷子交错,碗碟碰撞,四个少年吃得满脸油光。
十三端着个装满可乐的塑料杯,正眉飞色舞地复盘着白天的比赛。
“……你是没看见,临近采青的时候,我右脚差点打滑,当时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还好阿右底盘稳,硬生生顶住了!”十三兴奋地拍着阿右的肩膀。
阿右挠了挠头,端起橙汁跟十三碰了一下:“是你腰力好,借力借得准,不然咱俩真得栽下桩。咱们第一次搭档居然能拿冠军,以前在极胜,我连想都不敢想!”
“师父师叔!”十三转头看向盛夏至两人,眼睛亮晶晶的,“咱们这次没给狮馆丢脸吧?”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盛夏至眼底浮起笑意,“来,我敬亚军队伍一杯。”
大家纷纷响应,沈威也端起啤酒,轻碰了下盛夏至的杯沿。
在一片热闹的庆祝声中,桌角的一方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阿左倒是神态自若,只是夹菜的右手微微有些发抖。但平时馆里话最多、最能闹腾的勤仔,今天却哑了火。
他盯着面前的空碗,对着碗里的几根青菜咬了半天。每当大家发笑,他也会跟着勉强扯扯嘴角,挤出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