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是有点影响，”沈威挠挠头，低头看向自己的大腿，“但主要还是想不明白。”

“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骂你呆头鹅啊？”盛夏至笑道。

“以前工地老板骂人比这狠多了，这些影响不了我。”沈威摇头轻笑，“主要是他们说，高个子不适合做狮尾……我想了想，确实如此。矮个子重心低，在桩上才站得稳。个子高，重心也高，容易被绊倒。”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夏至，我真的适合这一行吗？”

“我一八一也不算矮个子吧？”盛夏至嘴角轻抿，“这么说，我也不适合这一行了？”

沈威还没组织好语言，九叔走过来给了盛夏至一个眼神，又朝沈威招了招手：“大威啊，吃饱了别总坐着，陪我去上炷香。”

沈威顺从地点点头，起身跟在九叔身后走向祖师堂。

九叔给关圣帝君和盛清鹤的牌位分别上了三炷香，走到角落的柜子上取下一张黑白合影，递到沈威手中。

照片里是一群穿着狮服的年轻人，高矮胖瘦都有，其中还有个女生。

“九叔，这是……？”

“这是盛家的几个兄弟姐妹。”九叔笑着点了点照片上其中一人，“这是我。”

九叔身量正常水平，老了以后有些缩水，但也估摸有一米七三四的样子。他在照片里身高也处于中间水平，其中几人身材比他还要矮上几分。

“这个矮矮胖胖的是老七，阿邦的爷爷，以前宅子底子薄，大家都被动员一起舞狮，老七个子矮，所以负责做狮尾。”

“这是夏至的爷爷吗？”

沈威点向照片正中清瘦的身影，是里头最高的一位。盛老爷子模样和盛清鹤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是以沈威一下就认出来了。

九叔指着台上和盛清鹤并排的另一块灵牌：“是啊……这是我大哥。”

“那这个高挑的女生是？”

“这个是我们的三妹，少爷的三姑奶。旧社会女人是不能舞狮的，因为醒狮讲究阳气鼎盛，从前愚昧，认为女人阴气重，碰了狮头就会带来霉运。”

“啊？还有这说法？”沈威皱眉，“可她怎么穿着狮服？”

“她可是我们之中舞得最好的一个，别看她长得清秀，她也是个狮尾呢。”九叔笑道，“盛老爷子向来开明，当时力排众议开了个女眷班，被骂得可惨了。”

沈威微微低头看着，没说话。

“女娃娃先天骨架不及男性强壮，但比起男娃娃的笨重体魄，她们的身躯更显灵巧。加上她们心思细腻聪颖，在桩上也能成为游刃有余的一把好手。现在不再是以前迂腐的社会风俗了，巾帼须眉都是文体建设的一道中坚力量。”

“嗯……九叔意思是，和女性偏见一样，矮个子舞狮只是旧社会的蠹俗？”

九叔背手看着照片，点了点头，眼中浮起一丝怀念：“你可知道，高个子在我们那个年代都活不长？”

“啊？”沈威一愣。

“毕竟个子高，能量消耗就大，需要吃的食物就越多。可那时候人的营养，哪有现在这么好？”九叔轻抚着照片，“以前的年代啊，能长高的大多家底殷实。家底殷实的人，自然不可能来弄这下九流的舞狮。而家境不殷实的常年吃不饱，哪有力气舞狮？所以渐渐的，狮行的普遍身高也就越来越矮了。”

“原来如此……所以这说法是错的？”

“这里头还是有门道的。”九叔呵呵笑道，“传统南狮讲究‘低盘大马’，以前在地面上斗狮，个子矮的身材灵活，重心也低。钻、闪、扑、跃都占便宜。要像你长个一米九，桩步扎得再深，底盘也比别人高出一截。”

沈威眼神暗了暗，胸口堵了块大石头。

“不过那是以前，现在的醒狮啊，跟过去不一样了。”九叔拍了拍沈威的胳膊，话锋一转，“如今的比赛，桩子越搭越高，动作也越来越华丽，融入舞蹈的、跑酷的、搏斗的……各种花样的都有。再加上现在的狮头允许科技改良，各种新型材料轻巧得很……所以啊，时代变了，规矩也就变了。”

沈威迟疑地点点头。

“个子矮重心低稳，高则有先天优势。”九叔道，“腿长步子就大，矮个子用尽全力才能跃过的桩距，对你而言，却只需要迈个大步就能跨越。只要核心力量能控制好这副身体，高个子狮尾的臂展和爆发力，一旦运用得当，那是能开创奇迹的。”

沈威攥紧了拳头。

“少爷既然挑中了你，就是看中了你的天赋，你要是妄自菲薄，少爷会伤心的。”九叔语重心长，“现在社会不同往日了，并不是什么规矩都要按从前的来……大威啊，别作茧自缚。”

沈威缓缓点了点头。

……

隔天清晨露珠还未蒸发，一夜没睡好的沈威就已经起来晨练了。

九叔说的话确实让他有所思考，但还是会忍不住怀疑自己。他是个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却迫切需要拿到锦标赛的奖金，本来底子就不厚，被网友这么一说，他更加没信心了。

起床找奶喝的盛夏至，下了楼看见的，便是沈威坐在槐树下唉声叹气的样子。

他皱起眉头，也顾不上去厨房开冰箱了，走到桩边朝沈威吹了个口哨：“蟑螂狗熊！”

“刚起床？吃饭了吗？”沈威不明所以站起身来。

“废话少说，来这边。”盛夏至朝着桩顶扬了扬下巴，“今天来试个新东西，不用拿狮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