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了最锋利的尖刀,狠狠戳在了盛夏至满目疮痍的眼睛里。
盛夏至全身都湿透了,可他却浑然未觉。
他只能感觉到雨水流进了眼睛里,结膜疼得快要裂开,脑里却走马灯般闪过这些日子里的点点滴滴。
“我喜欢你,盛夏至。”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盛夏至。”
“谁喜欢盛夏至?”
“沈威,喜欢,盛夏至。”
……
“你看路还是看我呢?”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天天看还没看够啊?”
“不够,想把你装进眼睛里。”
……
“……如果真的要买断,那就用盛夏至这个人来买断吧,别说职业生涯了,买断我的人生都行。”
“……你是我托举的月亮,从今往后,只要你站在上头,我就在下端。我会替你挡住风雨,守住平安,做你最稳的一道关。”
“……你喜欢的我都喜欢,最喜欢的就是你。”
“……除非你不要我了,否则我不会走。”
“……我的鞭炮狮子,新年快乐。”
“我爱你,夏至。”
……
我爱你,夏至。
「沈威,所以这就是你的爱吗!!!」
说过的话字字句句还在耳边打转,说要做他最稳的一道关。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道关会脆弱至此,都没有戳就已经破了。
爱情原来这么廉价,五万块钱的转账还没捂热,隔天就已经站在了天玺的楼下。
盛夏至转过身,踩着地上的积水往回走,每迈一步右腿都像是有针在骨缝里搅动。他拦下了一辆空车,失魂落魄地报了狮馆的地址。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建筑。高新区的玻璃幕墙很快被抛在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海滨区破旧的矮楼。
身体一阵阵地颤抖着,铺天盖地的冷意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盛夏至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曾满心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留住身边的人,结果到头来只是一场作茧自缚的笑话。
口口声声说着爱他的人,一转身就走进了对手的阵营,连解释都觉得多余。
项云回如此,连沈威也是如此。
出租车在狮馆后门停下,盛夏至砰地一声推开门。众人正在后院喝粥,被这大动静吓了一跳。
“哎哟少爷,你这是掉河里了?怎么不撑伞?”九叔连忙站起身来叮咛道,“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盛夏至置若罔闻,踩着雨水冲进了小楼。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可一腔无从发泄的怒火,却急需一个泄口释放出来。
房间里属于沈威的东西却少得可怜,甚至连布置还保留着上任住客的纯灰色风格。但这颜色此刻落在盛夏至的眼中,却压抑得让他透不过气。
他转了一圈,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走到对面,把自己的行李箱拉进了沈威的房间。
盛夏至打开衣柜,抓起里头整齐摆放的衣服,连同衣架一起往行李箱里塞。
接下来是洗漱台上的牙刷剃须刀、充电线、医院的缴费单、乐乐的毛绒娃娃、抽屉里的红花油……就连角落里的蛇皮口袋也没放过。
盛夏至动作越装越快,所有属于沈威的东西,都被他一股脑全都扫进箱子里。他像是一台失了控的机器,用力而决绝,只想把房间里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彻底抹掉。
可雨水不断从他发梢往下流淌,混着从脸颊滑落的眼泪砸进箱底,发出沉闷而委屈的声响。
项云回能给的,盛夏至给不起。他能给的只有自己的真心,可这在别人眼里显然比不上钞票来得吸引。
他把心捧出来,却被人当作了地毯,踩上去的时候声音沉闷,不像瓷器碎裂般引人瞩目。
所以没有人听见,更没有人关心他的心疼不疼。
可是它是会疼的啊。
溺水般的窒息汹涌而至,从脚底漫到胸口,又从胸口灌进喉咙,最后停在喉头,堵住了呼吸道,淹没了声带。
他想喊却喊不出来,想呼吸,却只能吸进满肺的酸涩。
「心好疼啊,真的好疼啊……」
疼到浑身颤抖,疼到全身发颤,疼到他必须咬住些什么,才能让这股疼痛稍微转移一点。
……
沈威一脸轻松踏进狮馆时,九叔冲沈威问了一嘴。
还没等对方说完,沈威就已经回过味来了。
当他冲上二楼推开门的时候,便看见盛夏至蹲在地上,紧咬着自己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