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背已经渗血了,可对方只是喘着粗气出着神,浑然未觉自己的牙齿上已经沾满了暗红。
“夏至,先起来,你看你身上都湿透了,我们先换套干爽的衣服再……”沈威伸手去抓盛夏至的手腕。
听到对方的声音,盛夏至从怔愣中回神。
“别碰我!”
他用力甩开沈威的手,反手一拳打在了沈威下颌处。沈威被打得侧过脸去,身体失去了平衡,踉跄着仰倒在床上。
“夏至,你听我解释!”顾不得眼冒金星,沈威连滚带爬又凑到盛夏至的身边,试图抱住他的肩膀,“我今天去找项云回,真的只是……”
“给老子闭嘴!”受伤了的狮子疯了般怒吼,拧腰,挥臂,另一只拳头狠狠砸向沈威的胸口,“牛啊你沈威,早就想好了吧?昨天跟你聊天的人是他吧?是他吧?!呵,连阿邦都没有加你好友,这才见过项云回几次面,就天天捧着手机聊天了?”
“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好吗?”沈威不顾对方言语里尖锐的刺,继续解释道,“……之前乐乐的手术费是项云回垫付的,我今天只是去把钱还给他。”
“你别再骗我了!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还钱不能转账,非得跑到天玺楼下见面?”盛夏至猛地揪住了对方的衣领,指节发白,青筋暴起,像是要把沈威连同布料一同撕碎。
“人家好歹借钱给我,当面还钱销条,表达谢意,这不是应该的吗……?”沈威一脸焦急,“夏至!我真的没骗你!”
“老子对你好,你就真把老子当傻子了?没骗我?哼,当初项云回也是这么说的!”盛夏至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把沈威掼到墙上,“他说只是去天玺聊聊,结果连个招呼都没打,就把狮馆掏空了!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特别好骗,啊?!沈威,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哄我几句,我就会像个白痴一样什么都信?”
耳朵里像是塞了棉花,隔着一层嗡鸣,什么也听不见。
听不见就听不见吧,听见了又能怎样呢?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这些东西,他一点也不想听!
“我没有骗你!项云回是项云回,我是我!”
沈威反握住盛夏至的手腕,想要把他的手拉下来,凑近看到盛夏至的眼睛时却怔住了。
他的眸中像燃起了一场失控的山火,焚烧殆尽了他的理智。他的眼角泛着泪花,却压不住这冲天的火势,眼白一片血红。
火烧的瞳孔里倒映着沈威的影子,里面有愤怒,有痛苦,有无助。
但最让沈威心疼的,还是他眼中被背叛后的、彻骨的失望。
“放开我!”盛夏至猛地甩开沈威的手,再次将他戗在墙上,“你说的话,老子一个字也不信!”
沈威的每句话每个表情,此刻落在盛夏至眼里,都成了刺耳的狡辩。
项云回和沈威在柜台前点头微笑的一幕,不断在他眼前扑闪。
明明是长相迥异的两张脸,一张是他曾经信任的,一张是他此刻面对的,此刻却在他脑海里模糊重合,叠成一张人不人鬼不鬼的面具。
面具张开了獠牙,越来越近,越贴越紧,最后一口咬穿了他的心脏。
去你大爷的信任。
盛夏至大口大口喘着气,可每一次呼气却比吸气更加费力。
他按着胸口想要止住疼痛,可它却愈发肆无忌惮,疯狂撞击着他的胸腔,他的肋骨。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变成了哨音,尖锐、短促而无力。
被最亲近的人欺骗,这种痛苦将过去的伤口重新撕得鲜血淋漓,露出了里面尚未痊愈的组织。
他以为抓住了光,结果只是陷进了更深的绝望。
“哈哈哈哈哈……”
盛夏至放开了手,忽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
“你别说了……一个字都别说了,哈哈哈哈……”他一边笑着一边弯下腰把行李箱关上,“你说什么我都觉得恶心,你和项云回、都、一、样、的、恶、心。”
轻飘飘的行李箱竖了起来,晃都没晃,就稳稳滑到了沈威脚边。
这世间越轻的东西越好推,一碰就走,一推就远。
曾经他的感情是那么重,重得让他整夜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在脑海里来回摩挲对方的影子;可现在,却轻得毫不费力,就已经抵达了尽头。
但,至少它是立着的。
盛夏至忽然止住了笑,脸上冷如坚冰:“拿着你的东西,从我的狮馆里滚出去!我现在怀疑你对外透露狮馆的训练机密,所以……你被解雇了!”
沈威不是没有预感。
从他走进房间,看到盛夏至脚下的行李箱时,他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可真当对方的驱逐令化为推他的手时,他还是感觉到了下坠的恐惧。
他一生如履薄冰,并不畏惧悬崖,他畏惧的,是深渊里再也见不到月亮。
沈威拨开行李,冲到盛夏至的身前,紧紧把他箍进怀里:“夏至……你别这样,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盛夏至被他勒得差点窒息,心口的剧痛引着他剧烈地反抗起来。
他的额头狠狠撞向沈威的下巴,手肘用力顶撞着沈威的胸肋,如同一只发了狂的狮子。
“夏至,你别这样……你打我骂我都行,别赶我走好不好?”
沈威的声音瞬间变得沙哑,带着剧烈的恐慌和哀求。
“……你不要我了吗?”
明明耳朵被封住了,可这句话,盛夏至却听清了。
他心头一窒,更加拼命地推搡着对方。
“滚啊!”
他终于挣脱了对方的钳制,一把冲到行李箱旁,把它推出房门,又一脚踹向了楼梯的方向。
砰!砰!咚——
箱子翻滚而下,撞击着一层一层坠下楼梯,巨大的声响传遍了整个狮馆。
可盛夏至觉得还不够响,因为它没有盖住楼外的雨声,没有盖住耳中的嗡鸣声,更没有盖住他……
心底流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