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累了。
不过短短的两天时间,他经历了人生中两次大起大落。他看似坚不可摧,但其实也不过凡骨肉胎啊。
盛夏至很想叫醒他去椅子上睡,又怕他一醒又会开始胡思乱想,就像下午在手术室外那样硬撑着。
于是他往沈威身侧靠了靠,又慢慢把头钻进他的胳膊下方,默默地用半边身子,抵住了旁边高大的男人。
多少还是能卸点力的吧?
让他好好睡会儿吧。
……
这一觉并没有睡多久,估摸着四十分钟左右,沈威就醒了过来。
虽然只是个很短的补眠,但他的精神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不少。
“喝点水。”看着沈威缺水干裂的嘴唇,盛夏至把曹医生拒绝的矿泉水递了过去,“看你嘴唇干成什么样了。”
“乐乐一切正常吗……”沈威扭过头,这才发现自己半个身子的重量都载在了盛夏至身上,“我……站着睡着了?”
“噫~~‘我不累我不累’!”盛夏至扁着嘴怪腔怪调地模仿沈威,“明明就累成树懒了,还逞强个屁。”
沈威情绪好了不少,此刻盛夏至的吐槽落入他耳中,都变得甜滋滋的。
男朋友又回来了,妹妹手术成功了,又能继续舞狮了。
生活越来越有盼头了。
“夏至,你掐我一下?”沈威低声说,“我总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盛夏至翻了个白眼,把悬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又把瓶盖拧开了塞进沈威手里,假装咬牙切齿:“看你嗓子都快冒烟了,再不喝水,老……我在这里办了你!”
沈威愣了愣,仰头猛灌了大半瓶的水,这才吐出了一口绵长的浊气:“办了我?怎么办?”
“就……”盛夏至忽然不知道怎么接下去,“把你切成一片片的,让九叔做成凉拌!”
“啊对,九叔!”沈威恍然,看了眼手机屏幕,“都快三点了……我得给九叔说一声,告诉他乐乐手术成功了,免得他熬着不睡等消息。”
“行,那我也发个消息给阿邦。”
阿邦估计是睡了,没有回复信息;可沈威信息刚发出去,九叔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老人在电话里询问了沈乐乐的情况,听到一切顺利以后,这才安心去睡觉了。
切断电话,男人这才转头认真看向盛夏至。
监护室里仪器运作着,传来滴滴的声响。在深夜的走廊里,听起来像是一场漫长战役后奏响的凯歌。
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虽然满脸都是掩盖不住的倦容,但精神头竟然都还不错。
「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啊……」盛夏至心里想。
想到这里,他振臂低呼:“既然乐乐都顺利闯过这一关了,接下来的重头戏就落在我们身上了。我们这次一定要闯进决赛,到时候让她看我们拿冠军!”
“嗯,我们肯定会拿冠军的。”沈威也充满了干劲。
“对了……蟑螂狗熊,我今天想明白了一件事。”盛夏至回看对方,嘟了嘟嘴。
“什么事?”
沈威眼底有种刚从噩梦里醒过来的恍惚,还有一丝残留的担忧。但当两人眼神交接,这些情绪瞬间就都软化了下来。
“我以前总觉得,医院是个明码标价的地方,而我总是本能地讨厌一切用金钱衡量的关系。”盛夏至抬头看向天花板,“可今天我突然发现,在生死面前,这些价码好像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毕竟人活着,才是一切的前提。”
“嗯,钱可以再挣,人没了再也见不到了。”
“以前我妈离开的时候,我没有这种感触,大概是因为钱没有把她换回来吧。”盛夏至自嘲地笑了笑,“……我今天是疯了吗?刚刚有一瞬间,我居然有点能够理解项云回了?!”
“放下了?”沈威奇道。
“放不下,我诅咒他一辈子……不过感觉心里好像轻松了不少,果然仇恨会让人蒙蔽双眼吗……?”盛夏至红了红脸,扭过头去,“唉,我一想起自己当时对你乱发脾气,就觉得自己真的太混蛋了。”
“没事的,都过去了。”
沈威拉过盛夏至的手,眸底深情而迟缓,像是从深湖里一点点打捞上来的月光,被山影蒙住了皎洁。
可一旦浮出了水面,厚厚的温柔就清辉四溢,流光溢彩地铺满了整片山巅。
“……谢谢你,我的月亮。”
“对不起,蟑螂狗熊……”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住口,然后互相看着彼此眼瞳里的倒影,轻轻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