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这句话释义,余屿舟跌靠在岩石上,终于恍然大悟!
“从政者……”他念出这三个字,脊背发凉,桃花寺扩建背后推动的是当年明珠一位高官。高官是谁一查便知。
但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猛地扒拉起自己的背包,终于翻出李大校给的A4纸。
他终于知道这八位数编号是什么了!
是戒牒编号!
前四位是受戒年份,后四位是次序号!
这张纸上记载的十各戒牒号对应十名和尚!不过,后面1到100不等的数字代表什么?
这位勤工俭学办的老师给这十名和尚提供了什么?余屿舟的瞳孔变得逐渐清明。
勤工俭学办的老师能有什么?
只有贫困学生了,源源不断自愿涌入的贫困生。
元鉴也提到了“自杀”两个字,善念集团和勤工俭学办是合作关系,所以他们和桃花寺也有关系?
现在,摆在面前的疑问不少,有两个问题亟需求证:隐世和桃花寺背后联合起来搞什么?另一拨引导自己调查真相的又是什么人?
想完这些问题,已经到了下午四点,下山回到车上时天已经黑了,余屿舟饥肠辘辘地开着车,脑海里充斥着暴戾与肮脏的负面信息。更重要的是,他再也没有甜东西来治愈,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曾经嗤之以鼻的爱情,如今让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车载广播里流淌出《Cold Night》的旋律,他的心跟着坠入冰冷的湖底。
……
爱情不是零和游戏,不是余屿舟过得很差,陆期期就一定过得快活。那段感情后劲太足,以至于回南州两个月了,陆期期还经常梦到那些甜蜜的过往,会让她产生一种还在和余屿舟恋爱的错觉。
但每当打开微信,望着被清空的对话框,陆期期的心都会小小地碎掉一阵子,每到这个时刻,她就会跟陆栩栩打电话,听到陆栩栩的声音又会好很多。
这两个月,她每天固定学习六小时,累了就陪父亲辅导孩子们作业,或是去邻居家串门,听他们讲故事。在那经常听到他们谈起那个已获审批,即将开始建设的生态项目。
这也意味着项目正式开工那天,余味集团高层全部会来参加剪彩仪式,也包括那个男人。
周末苏嶙峋也会过来接她去市区转转,顺便探望进入高考冲刺回不了家的陆栩栩。
张文一家在南州落脚,孩子还上了重点学校、重点班。
“苏总,你这算不算以权谋私?”陆期期开玩笑地问。
“我不用四处找关系托人,我的身份就可以做很多事。”在南州,只要听见对方姓苏,都会高看几分,若知道是苏廉家,巴结都怕自己排不上号。
但每逢陆期期邀请苏嶙峋到家吃饭,他都会摆手说,“下次吧。”
一次吃饭时,陆期期把苏嶙峋这个人说跟陆挚礼听,陆挚礼的心里瞬间有了数,“你就说,我请他来吃饭。”
这是苏嶙峋第一次靠近陆宅,儿时恐惧和羞臊的记忆涌来,在这夏初时节让他汗流浃背。
陆期期拍着他的肩膀,没心没肺地笑他,“有这么夸张?我爸又不是老虎。”
寒暄几句后,陆挚礼将陆期期打发走,苏嶙峋更坐立不安了,垂着头说:“叔叔,对不起。”
陆挚礼坐在竹椅上,淡淡地摆了摆手,“看你年纪也不大,千万别把那笔账揽到自己身上。你对期期很好,我都听她说了。”
苏嶙峋这才笑了笑,端起茶杯放在唇边:“是吗?期期说我对她很好?”
“是。”陆挚礼点头,下一秒却话锋一转:“但是,我不同意你们发展。”
手心茶杯一抖,苏嶙峋瞳孔陡然收缩,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叔叔?”
“小苏,你听我说。”陆挚礼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往前微倾,“我不同意不是因为不喜欢你,而是某一天,她一旦发现苏家和那件事有关,她会恨你的。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苏嶙峋紧抿着唇,他差点忘了,家里但凡有一个人知道陆期期的身份,恐怕也会阻止他们交往。
“这也是我叫你来的原因。你哪怕想和她继续当朋友,都要小心些,要瞒就瞒一辈子。”
“瞒一辈子?”
“我这个女儿我太了解了。”他拍了拍自己残破的腿,“那件事啊,是她这一生都解不开的结……”
苏嶙峋注视着他变形的腿,“对不起。”
“不,不需要你说对不起。我是想告诉你,姻缘是注定的。这一点,你不得不信。”
苏嶙峋饭都没吃,失魂落魄地回了苏家,祠堂中央直径十米的餐桌如他心脏的缺口那般,越扩越大。
吃完晚饭,他回到书房,呆坐在书桌前。
苏屏屏端来一杯人参汤,汤刚落桌,手忽地被一把攥住。
她手腕一抖,脑子跟着轰然一炸。这是成年以后苏嶙峋第一次碰她。
苏嶙峋抬起一对迷茫空洞的黑眼,仰头问:“告诉我,姻缘是注定的吗?”
苏屏屏试着抽出手,无果,颤声道:“姻缘当然是注定的。但,你可以反抗。”
苏嶙峋不解地看向她,事实上苏屏屏长得极标致,有着江南女孩的温婉贤淑,只是自己为了反抗旧式婚姻而一直在刻意疏远她、冷落她。
“嶙峋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静默片刻后,苏屏屏鼓起勇气说。
苏嶙峋将人参汤推到一边,又恢复了冰冷的神色,难不成又是什么假装两人住在一起,堵住悠悠之口之类的假把戏。
“我想去美国读书,圆我的梦想。你可以帮我说服爸爸和妈妈吗?”
“美国读书?”瞳孔微微一震,苏嶙峋从来不知道苏屏屏还有这样大胆的梦想。
“是,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是啊,这座苏宅如囚牢一般,将这一群女人困在这里,一困就是一生,谁不想逃呢。
他想也没想,随口答应道:“好。”
“谢谢嶙峋哥,你早点休息。”
苏屏屏离开后,苏嶙峋再次陷入了沉默,他一直反抗这种封建糟粕,可到头来苏屏屏却比自己更勇敢。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并不是多舍不得苏屏屏,而是产生了一种属于自己的陈年旧物要脱离掌心的感觉,也是挺让人不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