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浔言等了很久，希望有人进来发现他的异常。

但是很遗憾，在医院一天人最多的时段，没有一个人进来。

吊在肩膀上的脑袋察觉到怀里人的情绪，祂想开口让方浔言别害怕。

张了张嘴，尘霁才想起来自己脖子里的声带和脑袋分家了，现在方浔言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于是祂伸出还算完整的舌头，本意是想帮方浔言擦掉下巴尖上的眼泪的，可惜祂的舌头还有半截没找到，只能退而求其次舔上青年白皙的脖颈。

“言言，别怕我。”

方浔言听见尘霁这样说。

他想让尘霁走开，可他被尘霁禁锢着，只能无力地望着镜子里尘霁用断裂粗糙的舌头截面一下一下舔舐着自己的脖子。

“唔——”方浔言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尘霁将他搂得更紧了。

夏天衣服很薄，方浔言能感受到尘霁身上特别碎的肉透过布料挤了进来，脏污的血肉混着他自己的汗水重新贴上小腹。

“滚开！”他终于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身后的人感受到方浔言的回应，祂兴奋地转到青年前面：“言言，你能听到我讲话吗？”

方浔言不想回答，尘霁这副样子让他恶心，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就想推开尘霁再把对方塞进绞肉机里，尘霁变成一堆不会说话的肉酱才好。

尘霁听不到方浔言内心的想法，祂只是单纯地认为方浔言愿意搭理自己了，祂好高兴。

不人不鬼的尘霁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么糟糕。他像三年前那样蹲在方浔言脚边，将掉不掉的脑袋被祂留在方浔言的肩膀上，剩下的碎肉像只讨食的流浪狗轻轻蹭着方浔言垂着的手。

“我好想你啊言言，你有想我吗？”

祂的声音发的并不标准，硬要说的话和坏掉的二胡拉出的曲子相类似。

心有灵犀用在这儿显然不恰当，但方浔言真的听懂了。

这三年他有想过尘霁吗？躺在床上的日子他也不记得了，大概是想过的吧，毕竟他可能是全天下最希望尘霁消失的人。

方浔言蹲下身和地上的碎肉齐平，检查报告的单子被他拿出来放在尘霁面前晃了晃。忘记尘霁的脑袋还挂在肩膀上，他又把尘霁的头拿下来放在那滩碎肉上。

“我的茧者是你，你知道吗？”

青年平静地说完后摁开手机，屏幕上亮晃晃的死亡证明像个笑话。

“你不是死了吗？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呢？你不能让我好好过几天正常生活吗？！！”

“言言我——”

“你死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你为什么是我的茧者？！我讨厌你我恨你你为什么还在？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尘霁想解释什么，可方浔言根本不想听，他从前给了尘霁太多解释的机会，但尘霁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祂只在乎自己的感受，从来没考虑过方浔言受不受得住。

所以祂死了，被方浔言亲手推下山崖摔死。

方浔言哭得直打嗝，洗手池的流水都快赶不上方浔言眼泪掉下来的速度。

碎肉上勉强还完整的脸皮此刻显现出心疼着急的神色，祂刚要有动作就被方浔言制止。

青年拿起手中厚厚的报告单狠狠砸向那堆碎肉！

“既然死了那你就别来找我啊！你不能放过我让我过几天安生日子吗？！”

“言言——对——不——”

“啊啊啊我不想听见你的声音不要说话不要说话！”方浔言此时如同换了一个人，恐怕蓉城最彪悍的人来了现场也只能退避三舍。

纤长睫毛上的一滴泪珠恰好落在尘霁眼睛里，那颗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都执着地盯着方浔言的眼珠，此刻被方浔言用CT片子轻松戳破。

淡黄色眼球液四处飞溅，方浔言淡定地擦掉脸上不小心粘上的组织，他随手抹掉蘸在CT单子上心蝶位置的眼球液后将袋子里的东西倾倒于地，买菜似的把地上尘霁的碎肉拾掇进袋子里。

一共装了十二次，这些碎肉不是完整的尘霁，方浔言三年前计算过，把尘霁绞成肉酱可能需要十五个这样大小的袋子才能勉强装下。

但他现在没空细想，因为最后一袋里面装的是尘霁的脑袋，尘霁不死心试图再次向方浔言道歉。

“对——不——”

“哗啦啦——”

男人的道歉声随着水声一同被冲走。

刚做完这一切，卫生间进来一个人，是给方浔言检查的那位医生。

医生见方浔言还没走顺嘴客气了几句，说完看方浔言脸白得吓人，又问他需不需要葡萄糖。

方浔言连连摇头，脚步虚浮地走出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