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湘丞已经在诊室门口等了很久,远远望见熟悉的身影他不敢耽搁,扭着不太协调的身体跑到方浔言身边。
“怎么了你?给你打好几个电话你一个都不接。”
见人不答话,小胖子和医生一样,以为方浔言是被吓坏了,他主动伸手去拿方浔言手中的检查报告。
平时看着来阵大点的风都能被刮走的方浔言,手里的袋子却攥得死紧,梁湘丞愣是没从他手里拿过来。
本来是想先点殷勤,人家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梁湘丞脸上的肥肉尴尬地在空气中抖了抖,他摸摸鼻子没话找话:“既然得了病我们就治嘛,反正你三年都躺过去了。”
听到躺了三年,站着不说话的人总算有点动静。
方浔言比梁湘丞高一点儿,看他时总是垂着眼。方才被方浔言这么一看,他差点吓过去。
一些不太美好的画面涌现出来,当年方浔言发现自己偷看他洗澡时,对方就是这个眼神。
当时梁湘丞以为自己完蛋了,方浔言身边有个狗皮膏药似的尘霁,换做其他人,他们可能以为尘霁和方浔言是好哥们儿,只有他知道,尘霁看方浔言的眼神和他看方浔言的眼神是一样的。
只不过尘霁更直白,男人的眼睛里总是带着不加掩饰的欲望。
他还知道,方浔言和尘霁早就上过床了,他甚至听到过方浔言叫chuang的声音。
如果方浔言把他偷看他洗澡的事告诉尘霁,尘霁一定不会放过他。他之前亲眼见过尘霁是怎么处理路上多看了方浔言一眼的同学。
他不想失去眼睛,不,他可能不止是失去眼睛那么简单。
要怪就只能怪方浔言太好看了,他只是,只是没忍住,他没想过会被方浔言发现,明明之前那么多次都没事....
那天他坐在职工宿舍吱呀乱响的椅子上战战兢兢等方浔言出来,结果方浔言洗完澡后只是垂眼看了他一眼。
所以梁湘丞到现在都是感谢方浔言的,他能活到现在全靠方浔言。
“我的茧者是尘霁。”
方浔言打断梁湘丞的回忆,青年脸色瞧着正常,但梁湘丞从他无神的双眼中知道方浔言现在一定很难受。
“那个,你别太伤心,我们肯定能找其他的办法的,尘霁死了我们又不是活不下去。”
他越说越心虚,方浔言很讨厌尘霁,最严重的一段时间只要是和尘霁有关的任何东西都能刺激到方浔言脆弱的神经。可是方浔言和尘霁又是密不可分的,只要方浔言在场就不可能绕得开尘霁。
梁湘丞自知说错话,低头盯着脚尖不敢看方浔言。
方浔言在他说完后一言不发,良久,他实在按捺不住,想要看看方浔言消气没有。一抬头,哪还有人,方浔言人已经走到一楼大厅了。
打开隔离帘,夏季热浪扑面而来,方浔言感觉不到热似的机械地朝外走,空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搓着被尘霁舔过的那块皮肤。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他再度抽出印有尘霁照片的那页报告,男人脖子上空荡荡的,形状和被他戳破的那只眼珠有几分相似。
对着头顶的炎炎烈日,那个洞好像在嘲讽方浔言——“看,就算你把我冲走了,你还是舍不得丢掉我,其实你也很喜欢吧,毕竟,我们那么合拍。”
梁湘丞喘息着粗气在后面叫他等一等,方浔言根本不想和他有任何交流,他把报告塞进袋子里就上了路边一辆出租车。
尘霁回来了,这是方浔言唯一能思考的问题,恐惧再次蔓延至全身,大夏天方浔言却觉得好冷。
他太害怕了,甚至没意识到尘霁死后回来是件多么不合常理的事。
检查报告和尘霁的死亡证明一样,被方浔言放在枕头下面,隔着厚厚的填充物,方浔言能听见自己翻身时带动下面塑料袋的沙沙声。
半夜他被渴醒,老式空调的嗡鸣声让他一时没分清自己是在医院还是在家。
就在搭上门把手的一瞬,方浔言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声音。
那声音很奇怪,就像是有人拿着浸湿透的棉被在地上拖行着走,又像做丸子时拿手搅拌肉泥的声音。
沉闷的、拖沓的、慢慢蠕动着的。
手下的门把手被人从外面往下按,方浔言没来得及反应就和声音的主人打了照面。
是尘霁啊。。。
方浔言竟然并不觉得意外。
男人现在被一座肉山包裹,只有脸尚未和身下的肉泥融合。
那张脸已经完全恢复成以前的样子,立体突出的眉骨撑起深邃眼窝,眼裂狭长,凝神时眼尾压垂如寒潭深不见底,右眼下一指宽的疤痕给他添上一丝痞气。
换做别人见了尘霁一定会觉得尘霁是位有教养的富家公子,但方浔言知道,这只是用来掩盖尘霁病态感情的一层皮而已。
青年好像还在状况外,他对尘霁变成什么样毫不关心。他只是很烦,又很害怕,尘霁为什么不肯放过他?
方浔言扬起隐在发丝后的眼睛问:“我把你害死了,你为么还要来找我?”
尘霁脑袋滑在方浔言面前,祂说:“言言,我好想你,我等了你好久啊,你为么不来找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