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觅坐飞机的次数屈指可数。
刚起飞时,总觉得人浮在半空,随时会掉下去。等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之后,恐惧稍有好转。
取而代之的是疲劳和……
不耐烦。
沈觅皱着眉,看向邻座。
这个男生长着一张国字脸,声音浑浊,隆隆作响,看起来中气十足。
“师妹你别紧张,关于高反,师兄我来过这里很多次了,有不少心得!首先一定要注意休息……并不仅仅指睡眠嗷~是要说话慢、走路慢、动作慢,把自己想象成一~只~树~懒……”
他对着她絮絮叨叨二十分钟了。
此次队伍有谭老师和实验室的周老师,谭老师带着她和另一个研三学长,周老师带了三名,夏谋远是周老师的学生之一。
沈觅忍不住了:“同学。”
夏谋远:“在!”
沈觅:“谢谢你的科普,但我出发前看过很多了,暂时不需要。我昨晚没睡好,有点头疼,你能不能保持安静?”
“呃,好的!”夏谋远立刻把嘴巴闭上,但从放在座位下的包里,取出一盒乙酰唑胺,注视着她,拆出药盒里的说明书,将它在沈觅面前展开。
看他包里鼓鼓囊囊的,似乎还有其他药和工具,带的很全。
沈觅叹了口气:“我想睡一会儿。”
夏谋远麻溜地收起说明书和药盒,拿出了眼罩和枕头,还将枕头递给她,用口型问她要不要。
这人不是热情的问题了……他是不是有某种狂热的服务精神?
算了不管了,别影响她写论文就行。
“不用了谢谢。”沈觅从口袋里摸出眼罩戴上,双手环胸,靠在椅子上假寐。
过了一会儿。
“夏谋远,老师让你去找他。”
“好!”
世界终于彻底清净了。
否则沈觅总觉得旁边这人在看自己。
她本来不想睡,迷迷糊糊地听见脚步声靠近,身边有人入座。
大概是夏谋远回来了。
她决定小憩片刻,省得他又絮絮叨叨。
很不习惯这样入睡,她蹙着眉,意识始终没有进入睡眠。
直到空姐给她盖了层毯子,她换了个姿势,闻到了栀子花的香气。
她梦到了湿地,梦见自己跟在百里身后信步闲庭。身边水禽飞鸟熙熙攘攘,并不惧怕他们,还会主动飞过来,落在他们的头顶和肩膀,柔软轻盈的羽毛擦过她的脖颈手臂和小腿,引起怪异的颤栗。
鸟群飞了起来,他们也像一阵风一样,越飞越高。一直来到半空中。
在厚实得像棉被一样的云层之上,居然长着一丛丛比人还高大的植物。它们以阳光和水汽为食物,轻盈而透明,像漂浮在空中的水母。它们跟着气流,飘飘荡荡,长到一定阶段便会开花,一簇簇花朵变成一个个透明的气球,朝下飘散,形成了凝素雨……
这是她推理出来的凝素生长过程,居然被她梦到了。
“要给这位小姐留饭吗?”
沈觅惊醒,眼罩都还没来得及摘,举手:“要!鸡肉的!”
“不用了。”男人的声音富有磁性,陌生又熟悉,“我们有特殊饮食需求,已经提交了申请。”
沈觅的心突然狂跳起来,摘下眼罩,看向邻座。
蔺烁比会场那时清瘦了一些,可能最近都在野外,晒得皮肤成了麦色。身上穿着轻薄的短袖衬衫,隐约能看见衣服下的肌肉曲线。
他的鼻梁上架着那副特制的金丝眼镜,镜片内部折射着一层幽幽的蓝色光芒。
这是长途飞机,每一个座位前都有屏幕。他打开着一个动画电影,看进度条,快一个小时了。原来夏谋远被叫走不久,他就来了。
沈觅低头看向手腕。
栀子花的香气来自于手腕上的花苞手串,看样子是蔺烁给她戴上的。如果没有这层香气,舱内此刻空气非常窒息。
在上飞机前,她想到飞机餐和此行路途上的饮食,包里装满了蛋白棒、维生素、便携蔬菜汤和风干肉。
在大家都吃凝素的大环境下,她很担心吃正常食物会引人非议,尤其当她成为厉星野的女朋友之后,争议会随着名气而放大。
她本打算飞机上这顿躲进厕所里吃,没想到……
空姐走了,沈觅小声问:“这样好吗?”
“做自己就好。”他侧过头,看着她,“饿了吗?我有巧克力。”
沈觅有些拘谨地摇头。
他隔着包装,将巧克力掰成两半,自己吃掉了半块,伸手递给沈觅。
沈觅迟疑着,没有去接。
他问得温柔:“要我喂你?”
“不、不用……”
他的手已经放到了她嘴边。
沈觅心跳如雷,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将巧克力吃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绽放,幸福感直冲脑门。
国外产地不再种植,国内可可种植基地刚开始便遇到天降凝素,巧克力原料断货很久了。
一个月前,厉星野将最后几块巧克力和几袋子蛋白棒都给她找来了。
为了延长保质期,沈觅把它们放在冰箱的冰冻区,连来高原都没舍得全部带出来,生怕以后还需要。
她突然意识到,虽然有星辉和华夏和善堂这类平台存在,很多种类的食物已经没有了。非洲见饥荒解决,为了赚钱,发动所有民众将产地推翻,改建工厂,用超级低廉的人工价格抢走了国际底层制造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