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觅的心里突然涌出一种看淡生死的苍凉感，抬头望着远方的景色。

大鵟在半空盘旋几圈，影子掠过草甸，猛得俯冲下来，似乎找到了食物。远处的牛羊在草场上蠕动，慵懒地晒着太阳。牧民们不再需要放牧，骑着马出来溜达，欣赏着天地之间的美景。

她听得见小鸟和昆虫在说话，它们在草丛里、树上、岩石缝里窃窃私语，为下一顿食物烦恼着。

如果一切都可以改造，一切需求都能被满足，那么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从出生开始，人生就会像一本漫画书里的角色一样，一笔一划都是精心雕琢的细节，每一页都成了既定的事实。

像流行音乐，有固定的格式，像好看的小说，有固定的套路。当他们将精神文明也挖掘到尽头，将一个人一生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达到最大化的满足。那么他们还需要什么呢？

那时候，世界上或许不需要那么多人了。进食、繁殖、生死循环变成了能量上的浪费。

他们或许每个阶段只释放出几种不同的人格来达成目标，就像现在这样……

沈觅若有所悟，又觉茫然若失。

就像人生任务全部完成后，往后路上只有等死似的。

百里说过，生命会长成宇宙的轮廓。可宇宙的轮廓是什么？

乳齿象以树皮为食，皂荚树是它们的食物之一。为了防止被啃食，皂荚树进化出了尖刺，代代相传。乳齿象灭绝了，皂荚树却活了下来。现今看见的许多动物，都有着莫名其妙的鲜艳颜色，或者长着奇怪的斑纹、羽冠，它们或许曾经生活在有类似特征的动植物身边，以昔日的活物作为隐藏色。

它们彼此都是对方的宇宙边界吗？

她任由思绪散漫地跳跃着，下山后海拔稍降，气温有一丝回暖。她握着氧气瓶，猛猛吸了口气。

能活着真好！

两人抵达了下一个采集点。

夏谋远去放黄盘，沈觅站着旁边等。

突然，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突兀地冒出了一个人影。

沈觅瞥到这抹影子，差点吓得心脏骤停，仔细一看，是蔺烁的另一个学生吴骞。

吴骞戴着遮阳帽，手里拿着一个保温瓶，像个木头人似的朝她走来。

“这两天我会等在你的采集点附近，给你补给。要不要喝参茶？”

沈觅感到恐惧，后退两步和他保持距离：“不用了谢谢！”

“这是蔺教授给你的巧克力。”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

沈觅犹豫了一下，欣然伸出手：“谢谢，还有吗？”

“帐篷里有一整盒，我只带了三块。”

“请都给我，谢谢！还有其他要给我的补给吗？”

伪人没有任何抗拒，从兜里拿出剩余两块巧克力，三根蛋白棒，五包电解质冲剂：“暂时只有这些。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回去拿。”

沈觅：“你现在就帮我回去拿！”

伪人明白她想做什么，拒绝道：“蔺老师只让我给你应急物资，没有让我给你常用物资，你要是缺，可以问他要。你们快出发吧，不要耽误时间。”

这家伙居然和王娟一样，也有自己的智商。

沈觅突然往地上一躺：“哎哟！”

夏谋远被她吓了一跳，跑过来搀扶她：“沈觅！”

“你怎么了？”伪人男同学先一把将她扶住。

沈觅闭着眼睛，假装难受：“我低血糖了！吴骞学长，我需要巧克力！”

夏谋远看透这一切，默了默，转身回去放黄盘了。

伪人面露困惑：“巧克力在你手里，你为什么不吃？”

“我需要更多巧克力！！”

“……”

在沈觅的死磨硬泡之下，他答应再给她拿两块，但不能再多了。他和王娟一样，拥有人类正常的智商。只不过他们在思维过程中会额外有一节，将蔺烁的话奉为圣旨。

这和得到一个主人有什么区别？

下山走了两个小时，总共放了二十几个黄盘，终于到了山脚流石滩。

长时间行走，高原反应加剧。

沈觅觉得头疼，找了个坡，将背包和手里的杂物放下，坐下来歇息。夏谋远也放下家当，在她身边坐下。

“你不会高反吗？”

“不会。”

沈觅感慨了一句：“真羡慕你们啊，你们科技太强了，能随意改造身体……”

夏谋远：“没改造这方面。”

沈觅：“那是为啥？”

夏谋远：“我吃了乙酰唑胺。”

沈觅：“……”

沈觅吃了药，再拆一包巧克力，吃得很幸福。

夏谋远打量了她半晌，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还会吃蔺烁给的东西？”

“这是巧克力啊！”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要你当她的演讲者，对你有图谋。再这样下去，你会因为这些小恩小惠答应他。”

“我肯定不会啊，吃他点东西怎么了？他都能投喂全人类了，还不能喂喂我？”沈觅毫无心理压力，在石子滩上躺平，“你没看出来吗？当我得知你们科技这么先进的时候，我早就放弃了挣扎，能活一天是一天，能吃一顿是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