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顿珠的脸涨得通红,死活不肯收,卓玛去抢手机,他还把手机扔了。卓玛一气之下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用方言说着后悔嫁给他的话。
蔺烁见状劝道:“扎西顿珠,你知道这钱很多,这是给你儿子的一点心意,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你应该收下。况且今天你儿子出事的时候,你在辛苦地工作,陪着我们下山,这钱不算我个人出,我会从科研经费里扣掉这一笔,算你的劳务费。”
扎西顿珠听见这话,这才重新将手机从地上捡起来,收下了这笔钱。但他还是觉得很尴尬,根本不敢直视他,回到屋里蹲在地上,闷头捡起打翻的消毒液瓶子和用具,拿出抹布擦拭洒出来的羊奶。
卓玛见丈夫收下了钱,心情终于平复了,对着蔺烁千恩万谢,回屋去看儿子了。
沈觅悄悄打量着蔺烁。
完全没想到,蔺烁居然早就认识扎西顿珠,还知道他家里的情况。这片高原上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吗?
她很好奇扎西顿珠的儿子到底遭遇了什么,但现在不是吃瓜的时候。
满地都是新鲜的羊奶,奶香扑鼻。连沈觅都馋的食指大动,怀中的小羊在她怀里扑腾,不断发出咩咩叫声,想要舔舐地上打翻的羊奶。
沈觅建议道:“我们去羊圈吧,让它喝点奶。”
“趁它空腹,我现在给它把断腿治好,给我十分钟,你准备一下当我助手。”
“十分钟?您在开玩笑吗?这里没有条件做骨科手术,没有CT,也没有骨钉!”
“这些都可以有。”蔺烁气定神闲,悠悠地说着,迈出院子,“我去拿手术包,你准备好手术需要的东西,等我回来。”
沈觅:“不你先等等!”
没有CT就想开刀做骨折手术,如果不是创面很大,检查很仔细,那就是盲做。创面大会造成感染,造成死亡;而盲做极有可能损伤小羊的腿部神经,让它这辈子落下无法根治的残疾。
这两种情况的风险都不是这只几个月大的小藏羚羊能承担的。
哪怕当下看起来好了,过两天可能要用大量抗生素消炎药来治疗,将腿部重新切开,重新接骨。
如果是这样,还不如将它送去救助站!
沈觅知道蔺烁很强,可这眼前的这个男人让凝素落满整个世界,即将造成巨大的骚乱,根本不拿人命当一回事,那他会认真对待一只小羊吗?
她抱着不断扑腾的小羊追到了院子里:“你确定你是认真严肃地给它接骨,能保证做好后不会有后遗症吗?手术过程中如果有意外风险,你承担责任吗?!它是国一,不是你能拿来炫技的东西!没有生命应该被你拿来炫技!”
蔺烁站在院子里,一束光正好从透明的顶棚屋顶照射下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镜竟呈现出一点彩色的光芒。
“你就这么看我?”
对啊,那不然呢?!
沈觅瞪着他:“吴骞一开始不让我捡它回来,说我干扰了野生动物的正常循环,觉得它应该被秃鹫吃掉,是我坚持要救它的!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救,想亲手把它结果了?”
他静静地伫立着,回头望着沈觅,似乎有很多话想解释,但最终化作一声嗤笑。
他转身朝正门走去,摆手:“去准备手术~”
沈觅抱着小羊,站在院子门口,皱眉望着他出门。
为什么不解释?他到底在想什么?
门外停着他的越野车,吴骞等候在车边。从门缝能看见他打开后备箱,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
扎西顿珠正好收拾完地面,拿着拖把出了屋子,来到沈觅身边,“沈同学,你别这样说嘛,蔺教授是好人啊,害小羔子干什么?你是没见过,他以前救了多少动物嘛,个个养得好好的,全放生了。他的医术嘛,连救助站的那些老师都比不上。”
他看了一眼小羊,“它精神好了,肯定能活,你放心好啦。”
他催促沈觅快点准备手术用的东西,而他要再给小羊挤奶,然后他要去照顾儿子去了。
噢真是抱歉了,她还真没看过他做手术。
沈觅耸肩,抱着羊回了屋。
骨折手术需要什么?
葡萄糖、麻醉药、备皮的东西都有,可针对骨科手术的筋膜起子、克氏针、骨板、钻头之类的仪器这里全都没有。
难道他要用柳叶刀、无菌镊子、针来代替吗?真是地狱般的环境。
既然有人给他担保,沈觅真想看看蔺烁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怎么把这手术做出花来。
她满腹怨言,但执行着任务,将小羊重新绑回病床上,拖来无影灯,布置好临时手术室,给小羊备皮。备皮是指将开刀部位附近的羊毛刮干净,用消毒液清洗,尽量杀死切口附近的微生物,防止感染。
这条羊腿摸上去温度偏低,都不如另外一条腿。
现在立刻做手术,预后效果肯定比送救助站好,但前提是蔺烁真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