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为伴郎，月亮脸就很镇定——”詹姆看向一旁，发现那个永远是他们四人之中最可靠冷静的莱姆斯·卢平，紧贴在礼服裤缝两侧的手也在不住地颤抖。

“老实说，”莱姆斯闭了闭眼，“我和大脚板半斤八两。”

詹姆呼呼喘着气，努力冷静下来，但没过两秒，他便又不受控制地瞟向了那扇依旧紧闭的大门。

“紧张吗？”门的那头，马琳小心地托着婚纱的拖尾，低声问道。

“一点点。”莉莉说。

面对着眼前这扇即将通往崭新人生的大门，莉莉·伊万斯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知道吗，”她轻声说，“我小时候幻想过很多次自己的婚礼。那时候我觉得，我未来的丈夫一定是个特别完美的人——成熟、稳重、温柔，最好还带点忧郁的气质，像电影里总是在最后关头才登场的那种绅士男主角。”

克洛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呢？”

“然后——”莉莉的嘴角翘起来，“然后我遇到了詹姆·波特。”

“他一点也不完美。他幼稚得要命，有时候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但是，”她转过头，“他爱我。他爱那个真实的不完美的全部的我。而正好，我也深爱着他。”

“这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事情。”西尔维亚微笑道。

“去吧，我最美丽的新娘，我的好朋友，”克洛伊低声说，“祝你幸福，莉莉。”

然后克洛伊和西尔维亚对视一眼，郑重地握上门把手。

大门被缓缓拉开。管风琴恰时响起，正午的阳光随着那扇猛然洞开的大门，如同上帝所赐予的祝福般，毫无保留地倾洒了进来，将整个教堂照耀得如同圣殿。眼前的一切在莉莉面前徐徐展开，在长长的红毯尽头，她的丈夫正在那里等着她。

于是，莉莉·伊万斯迈开了步伐，向着他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婚纱的拖尾轻轻滑过地面，头纱在微风里飘动。

詹姆痴痴地站在礼台前，张大嘴巴，一动不动。

“尖头叉子？”西里斯在旁边使劲戳他，“尖头叉子！”

詹姆终于回过神来，极其艰难地眨了眨眼，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詹姆破音了，“我要哭了。”

新娘缓缓的行进终于走到了终点，她停在了他的面前。莉莉抬起头看着詹姆，微笑着，睫毛上似乎沾着一点泪光。

詹姆颤抖地伸出了双手——那双手他牵过无数次了，但这一次不一样。他握住它就像握住全世界。

“亲爱的朋友们，今天我们聚集在这儿，在阳光里，在祝福的目光中，在上帝的见证下，为这两位年轻人神圣的婚姻作证……”邓布利多的声音在教堂的穹顶之下轻轻回荡。

“……詹姆·波特，你愿意将莉莉·伊万斯作为你挚爱的伴侣，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你都将爱她、珍惜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离？”

詹姆的声音响亮得整个戈德里克山谷都能听见：“我愿意！”

邓布利多微笑着转向莉莉。

“莉莉·伊万斯，你愿意将詹姆·波特作为你挚爱的伴侣，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你都将爱他、珍惜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离？”

莉莉久久地凝望着他，望着他好不容易齐整的傻气的头发，望着他热泪盈眶的那双可爱的眼睛，望着那个从十一岁就开始跟在她身后的男孩，望着她此生最爱的人......

“我愿意。”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坚定，毫无保留，落在这片神圣而永恒的寂静里。从这一刻起，此去经年，千山万水，永不相离。

“那么，我在此以被赋予的神圣权柄，郑重地宣布：詹姆·波特先生，与莉莉·伊万斯小姐，现在，正式结为受上帝与世人共同见证的、合法的夫妻！”邓布利多张开了双臂，“现在，新郎詹姆·波特，你可以亲吻新娘了。”

詹姆一把抱住莉莉，吻了上去。那是一个长长的吻，教堂里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和调侃声，最后莉莉不得不推开丈夫，脸颊和她的头发一样红。

詹姆高高地举起了他们十指紧紧相扣的手，呐喊道：“直到死亡把我们分离！”

*

仪式结束后，宾客向着山坡走去，婚宴将在那里举行。三月初的天气恰到好处，山坡上星星点点地布满了野花，远处是起伏的丘陵和零星的羊群，碧空如洗。

人群中忽然有人发出一声惊呼。大家顺着声音看去，詹姆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他的飞天扫帚。他伸出手，对着美丽的新娘深情款款地弯下了腰，做出了一个极其优雅而潇洒的邀请姿势。

“莉莉。”他唤着她的名字。

莉莉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裙摆拎起来，将自己的手毫不迟疑地放在了詹姆那等待的掌心。

“抓紧了——”

扫帚腾空而起。山坡上的人们仰起头，爆发出掌声和欢笑。

他们紧紧依偎，飞过山坡，飞过树林，飞过远处教堂的尖顶。莉莉的裙摆在风里飞舞，詹姆的笑声从高处传来，响亮而快活。莉莉一把扔掉被风吹起的头纱，张开双臂，任由春风把她吹拂。她闭上了眼睛，风吹过她身体每一寸皮肤和灵魂。她的红发飞扬，划过蓝色的天幕，像燃烧的火焰。

自由就在眼前，阳光灿烂得令人无法直视，所有人都几乎忘了呼吸。西尔维亚站在仰望的人群里，眼睛早已再次被泪水浸湿。她忽然感到脚边有种温热的触感，姜黄色的小猫正蹲在她脚边，胡须愉快地抖动着。

西尔维亚弯腰将它抱进怀里，小猫在她的臂弯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琥珀色的眼睛也跟着天上的那两个身影转来转去。

“你也很为他们高兴，对吧？”她轻声说着，依恋地蹭了蹭它那柔软的绒毛。它喵喵地叫了几声。

莱姆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他清了清嗓子：“西尔维亚。”

她抬起头来：“莱姆斯？”

橘猫圆溜溜的眼睛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似乎发觉再呆在这里有点多余，嗖地一声跳下西尔维亚的臂弯，消失在草丛中。

“你把她吓跑了。”西尔维亚笑着看他一眼，“所以，怎么了？”

“抱歉。”莱姆斯瘪了瘪嘴，惊诧地发觉自己好像在吃一只小猫的醋。这太荒唐了。红晕再次爬上他的脸颊，他有些紧张地开口：“我想问......”

“嗯？”西尔维亚发出了一个充满了鼓励意味的音节。

“呃，就是，等一会儿，按照流程，会有一个……舞会。”他咽了一下口水，“我是说，我想问，你愿意成为……我的舞伴吗？”

在这个春光灿烂的午后，西尔维亚终于看向他。在她目光的逼视下，莱姆斯的脸越来越红。他对她来说一目了然*。于是她笑着点了点头：“当然。”

莱姆斯如临大赦地出了一口气，感到自己脚下的大地都忽然变得坚实。幸福，他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词汇。

然后他们一齐仰起头，望着詹姆和莉莉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融进无垠的蓝天。

“年轻真好，是不是？”邓布利多微笑着说。

麦格望着天上那两个身影，不置可否地抬了抬眉毛：“是啊。”

“米勒娃，”邓布利多说，“在这个时代，在这样的时候，还能看到这样的飞翔，还能听到这样的笑声——这就是最宝贵的东西。”

麦格沉默了一会儿。

“希望。”她说。

邓布利多点点头。

“希望。”

他们又抬起头，望着天空。那个小黑点开始往下落了。婚纱的拖尾在风中飘荡，像一片洁白的云，从天上缓缓降下。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