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卡斯则转过身，乘电梯向上。

电梯无声地上升，到达九层，走廊空无一人。两侧粗粝的石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每隔几步嵌着一盏幽蓝的魔法火炬，沉默地延伸向了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之中。

死亡厅室的门紧闭着，静静地矗立在她的面前。多卡斯轻手轻脚地走近，伸出手——

“站住。”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多卡斯缓缓转身，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保持镇定。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站在走廊尽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是神秘事务司的守卫。

“这里不是你能进的地方。”其中一个守卫走过来，目光锐利，“这位小姐，请出示你的通行许可。”

“我是来找人的，”多卡斯说，甚至微笑了一下，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正在寻找约会对象的小职员，“我们约好今晚在这里碰面，也许是我记错了楼层？毕竟，这里看起来确实是有些……过于严肃了。”

守卫仍然盯着她，目光没有一丝松动：“神秘事务司今晚没有任何预约。而且根据魔法部安全条例，这个时间，任何非工作人员都不得进入此楼层。”

另一个守卫已经不动声色地握住了魔杖。再纠缠下去只会更糟，她知道。

“那可能是我记错时间了。”多卡斯摊开双手，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然后主动走上前，向那个说话的守卫伸出手，“抱歉打扰了，我这就离开。”

她用力握了握对方的手，在对方皱起眉之前，便匆忙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在路口处，埃德加默默跟在卢克伍德十米开外的地方。卢克伍德突然停下脚步，警惕地回头扫了一眼。埃德加迅速闪在一个大胡子男人背后，扭头去看街道上商店的橱窗。直到卢克伍德终于转过了他多疑的头颅，埃德加才继续跟了上去。

“嘿，埃德加。”多卡斯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他身后，带着微微的喘息，“人在哪？”

埃德加冲着卢克伍德的方向努努嘴：“像是去翻倒巷的方向。你那边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别提了。那鬼地方的守卫森严，硬闯行不通。”

埃德加对此似乎并没有感到太大意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那个依旧在黑暗中移动着的灰色身影上。

“……走，先别想那么多了。我们继续跟上他瞧瞧。”

他们悄无声息地跟着他穿过对角巷，径直拐入翻倒巷，利用两侧的摊位和堆积的杂物作掩护，眼见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博金-博克商店门内。

约莫半小时后，卢克伍德出来了，先行拐入了另一条狭窄而破败的巷道。多卡斯和埃德加对视一眼，正要跟上——卢克伍德却仿佛是忽然感应到了什么，又或者他其实从一开始便早已知道自己身后的两条尾巴，毫无预兆地抽出魔杖。

还不等多卡斯与埃德加做出任何反应，一声清脆的爆响之后，他消失了。

片刻之后，又是一声爆响，他出现在某个昏暗的庄园大厅。烛光摇曳，映出墙上古老的挂毯。长桌的一端，卢克伍德站在高椅一旁，恭敬地弯下脊背。

一道声音自寂静中响起：“奥古斯特，告诉我。准备工作进行得如何了？”

“主人，我已经按照您说的买下来了，在博克那里暂存……等待着您最终神圣的召唤。”

伏地魔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窗外是漆黑的夜幕，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像是这个世界已经选择了与他站在同一边。他转过身，红色的眼睛在烛光中闪烁：“很好。你做得很好，我亲爱而忠诚的奥古斯特。那一夜，我要让他们与我同在。其他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卢克伍德深深低下头：“如您所愿，主人。”

伏地魔向着阴影中勾了勾手指，一张同样苍白阴郁的脸从黑暗中浮现，眉宇之间尽是虔诚。伏地魔轻笑一声，从怀里拿出一枚戒指。

“巴蒂，我记得你说过，愿为我做任何事情，对么？”他轻声细语地说，手指描摹着黑宝石上那道裂缝。

“当然，我最最尊敬的主人！为您那不朽的事业，我愿意献出我的一切！”

“那么，我要你帮我保管一个东西……”伏地魔将戒指放在他的手心，“你要记住，它至关重要——这是我信任你的证明。”

小巴蒂狂热地抬起头，面上迸发出了近乎病态的光芒：“为您效劳。”

“去吧。”伏地魔的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笑，“不要让我失望。”

但不会有人比此刻翻倒巷里的多卡斯和埃德加更失望了。他们从阴影里走出来，四下空无一人。埃德加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子，石子滚进暗沟里，发出空洞的回响。

“跟丢了。”埃德加叹了口气。

“嘿，先别这么沮丧，虽然我们今晚的运气确实是背了那么一点点……但谁说，我们今晚就完全没有收获了？”

“也是。”埃德加耸耸肩，“毕竟卢克伍德和博金-博克的往来也算是一条线索。”

“不仅如此——”多卡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她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袋，在埃德加眼前晃了晃。

跟踪卢克伍德的一路上，幸好多卡斯留了后手：一只魔法小虫从她的袖口无声地爬出，沿着地面的阴影向博金-博克移动。

十分钟后，卢克伍德走出来，感到头顶传来痒意，于是加重力度挠了挠后脑勺。几根发丝从他的指缝间飘落，落在昏暗的巷道石板上。

多卡斯走向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一小撮灰褐色的头发静静地躺在石缝间。她轻轻一挑魔杖，那些头发便飞入她手中的小布袋中。

埃德加看到她手上的动作，挑了挑眉：“这是……他的头发？”

“嗯哼。”多卡斯的嘴角微微上扬，“这家伙今天掉的头发够多的。”

“为那个人工作压力肯定不小。”埃德加低声开了个玩笑，然后他顿了顿，“所以，你是打算用，复方汤剂？”

“只要我们能找到一个机会。”

*

次日的对角巷人来人往，热闹而平常。弗洛林·福斯科冰淇淋店*里，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铺着格子桌布的小圆桌上，照着两杯咖啡和一碟手指饼干。

多卡斯把布袋往桌上一放，给自己点了一大杯草莓冰淇淋。埃德加坐在对面，看着那个布袋，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要进神秘事务司？”

“不确定。”多卡斯舀了一大口冰淇淋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但总得试试。卢克伍德整天挑着晚上往那里跑，一定有问题。我们需要知道他到底在研究什么。”

“如果要进去，那就让我进去。”埃德加坚定地说。

“嘁，别逞英雄，你的妹妹可在家等你呢。”多卡斯摇了摇手指，“我们完全可以一起进去。”

看出对方的疑惑，她又掏出一个塑封袋，推到桌子中央，那里面装着一片半透明的指甲，边缘还有些粗糙。

“这是什么？”埃德加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神秘事务司守卫的。”多卡斯轻描淡写地说，“那天我去踩点，临走时跟其中一个握了握手——顺手扣下来的。”

埃德加的目光在塑封袋和她得逞的笑脸之间来回移动，然后他无可奈何地笑出了声。

“梅林啊，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不过，我们该从哪里搞到复方汤剂？”

“放心，”多卡斯满足地咂了咂嘴，“西尔维亚会帮我们搞定一切的。”

“凤凰社的未来看你们了，”埃德加微笑起来，带着一种促狭的神情看着多卡斯，“说起来，西尔维亚和莱姆斯……”

多卡斯向前倾身，打了个响指：“你也看出来了？”

“我以为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没呢，我都想给他们一人灌一点吐真剂！”多卡斯叹了口气，耸了耸肩，又挖了一勺冰淇淋送进嘴里，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凤凰社真是到处弥漫着爱情的气息。”

她搅拌着咖啡，目光扫过窗外——一个红发女人走过，是莉莉，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长袍，腹部微微隆起。詹姆挽着她，手里拎着一袋婴儿用品，两个人笑得很开怀。

多卡斯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上扬：“莉莉怀孕的事你知道吗？”

“听说了。”埃德加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詹姆最近恨不得把她揣在口袋里，走到哪儿都跟着。”

“真好。”多卡斯轻声说，“希望这种日子能长一点。”

窗外，对角巷的阳光正好，金色的光线铺在鹅卵石路面上，照着冰淇淋店门口排队的孩子们。他们沉默下来。桌上的咖啡凉了，冰淇淋杯底还剩一圈融化的粉色液体，在日光里投下一小片浑浊的投影，落在两人的手边。阳光一寸寸地从桌沿移走了，阴影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