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极轻微地摇了摇头,抬起手,指尖逼出一缕璀璨到极致、也脆弱到极致的金芒——那像她星辰本体之力。金芒如箭,射向玄辰,并非攻击,而是轻柔又坚决地,烙印在他空空如也的手腕上。
剧痛袭来,却不是皮肉之苦。那灼热深入骨髓、刻进灵魂。光芒敛去,他腕间多一个冰冷的六芒星徽记。
“带着它。”星罗的声音开始飘散,“替我看看,我们不曾看完的世间。如今,唯有此路,能换你平安!予你自由!别无他选!”
她的目光,最后一次,极其缓慢地掠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绝望的脸。那一眼,仿佛把数万年的相依、颠沛、温暖与痛楚,都凝固在了瞬间。
“不要!我不要什么自由!没有你在要那自由何用?!”玄辰咆哮。
“对不起。”她用口型说,没有声音。
然后,金光彻底吞没了她。光门收缩,如同宇宙闭合了一只眼睛。
砰然无声的寂灭。
小院彻底暗下来,只剩清冷月光。玄辰僵在原地,维持着向前扑抓的姿势,腕间烙印灼热刺骨。他缓慢地、一点点低下头,看着那烙印,又抬头看向空无一物的前方。
秋千在微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吱呀——。
那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他最后的僵直。
一声山呼海啸的咆哮,从灵魂最深处撕裂出来的、完全不成调的悲嚎。他跪倒在地,不是虚弱,而是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被那一声嚎叫震碎了。他蜷缩起来,肩膀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扣进泥土,指甲翻折,鲜血混入尘埃。
此刻,他感受到了体内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奔涌!
魔尊玄辰!回来了!
他看着空中挂着的一轮巨大的血月!冲向九重天!诛杀无极!
九重天,已非往日祥云缭绕、仙乐缥缈的圣地。
天空被撕裂,巨大的漩涡状黑云取代了天穹,其中翻滚着粘稠如血的暗红祟气。昔日晶莹剔透的琉璃瓦和白玉廊柱,此刻爬满了蠕动着的、仿佛有生命的黑色脉络,不断吸食着残存的仙灵之气,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无极——占据着玄祭肉身,却已面目全非——矗立于光华门的废墟之上。他的身躯膨胀至数丈高,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怨魂在挣扎、咆哮,形成可怖的凸起。原属于玄祭的俊美脸庞,如今一半是扭曲的魔纹,一半是不断流淌、重塑的祟灵黑泥。他的双眼,是两团燃烧的深渊之火,目光所及,仙金腐朽,灵草凋零。
天君集结了仙族全部人员,哪怕是星君、文君、仙侍,只要是仙族一员,都要参与这生死一博!
无极怒音咆哮,“十万年!本尊终于可以踏平这九重天!”
天君倒抽了一口气,虽说是长留的容貌,但这声音已然是无极的沧桑!
“众仙听令!”他抑制住喉头颤抖,“本君已启九天外!洛天神应允襄助除魔祟!吾等必亲尽全力,守护九重天!杀!”
“就凭尔等蝼蚁?!”无极猖狂嗤笑。一步一步向天君踏进!
前来阻挡的仙兵仙将,仿若虫蝇,被他轻轻一挥,便四下飞散开!毫无作用!
当仙界的尊严与历史彻底碾入尘埃的千钧一发之际——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一道光,从极高远的、被黑云和血月遮蔽的天外天,笔直地垂落。
它寂静,却锋利得仿佛能切开永恒的黑夜。
它柔和,却磅礴得足以涤荡一切污浊。
光柱精准地落在无极与天君之间,无声地扩张,化作一片纯净的、流淌着星辰光晕的领域。翻涌的祟灵黑潮触碰到这光晕的边缘,如冰雪遇阳,发出尖锐的“嗤嗤”声,迅速消融、后退。
光芒渐敛,一道身影,于光中显现。
星罗。
她不再是凡间布衣的装扮,也非昔日战神的银甲。一身素白如雪、无瑕无垢的长裙,仿佛由最纯净的月光织就。长发未束,流淌着星河般的光泽,在她身后无风自动。额间那枚六芒星印记,此刻璀璨如旭日,流转着超越神明、源自太初的古老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