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来的道：“嗐，还能有哪位？荧惑守心，储君不安于位，故而天降大灾，几月前东南海上飓风刚过，时下西南又出了地龙……”

沈秀安皱着眉听他们非议太子，想上去教训人，被章祐鹤拦下。

他摇摇头，“不可。”

沈秀安不满，“太子哥哥宅心仁厚，温良勤勉，哪轮得到他们说嘴？”

“我知灵骁之心，可你今日拦得了他们，天下尚有万万人，都能拦得住吗？”

他对朝堂事到底比沈秀安更了解，“异象之说，素来无稽之谈，如何解释全凭人一张嘴怎么圆。所谓荧惑守心，怕是有真祸星在背后搅浑水罢。”

当今太子乃哥儿之身，近两年，民间已有牝鸡司晨的声音慢慢传出。

且太子如今二十有三，迟迟未定下夫婿人选，皇帝恍似全然不记得有这回事，私下揣度帝心之人不少。

结合皇帝上位后的动向，明眼人都看得明白他不甚乐意看到哥儿女子入仕掌权的心思。

如此一来，各怀鬼胎的人自然藏不住了，私底下算盘打得噼啪响。

章祐鹤捏捏他手指，“好了，我会写信与清哥儿问问情况，再者，太子非平庸无能之辈，这点流言，不足为惧。”

沈秀安撇撇嘴，像是听进去了，又像仍不爽快。

直到那桌说闲的客人出了门子被绊倒，他方扬起笑脸，拿湿帕擦两下手指，深藏功与名。

章祐鹤望了眼门口不起眼的花生粒，无声笑了笑，借口去隔壁买饮子，走路带风，将花生粒都扫到了角落。

自野味馆出来后，一行人又逛到了县城，还派铁川把苗花婆子接来了。

沈秀安只道要逛夜市，夜里得留宿县城，他们几个年轻人照应不好这帮小的，请苗花婆婆帮着来看顾一番。

苗花婆子心里疑惑，然他不肯交底，便不再多言，领着六个孩子跟紧了沈秀安和章祐鹤，还管着咸哥儿、甜姐儿，不让他俩没大没小老麻烦少东家。

少东家仁善，但他们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和本分。

肖婆子和三丫尚在晒场关着卖苦力呢，一年过去，两人活像老了十几二十岁。风吹日晒，脸黑了，手也糙了，皱得像老树皮，掌心布满了茧，昔时的嚣张得意劲全没了。

这样的苦日子，还不知要熬到什么时候。

她们的下场属实活该。

但肖婆子不敢忘，他们何家也有份害人的，是少东家开恩，饶了咸哥儿甜姐儿，不仅收留他们，还教读书写字，又让咸哥儿跟着石大夫学医。

苗花婆子实在不知怎么报答，唯有多出力气，走到哪做活做到哪，只有嫌不够的，哪里还敢看着少东家给俩孩子花这花那地买吃用？

乖乖，她得做多少活方才还得起哟！

她又不像丈夫和儿子，懂得种药材，能帮少东家挣大钱，唉……她愁啊。

沈秀安感觉到她的不自在，不说旁的话劝，只让咸哥儿甜姐儿陪着阿奶好好逛。

待到明日……

沈秀安早早起了，悠哉悠哉用过朝食，打包了两份蟹黄汤包，领着众人到县衙门口。

苗花婆子抱着甜姐儿，心微微发颤。

咸哥儿被沈秀安牵着，想起前儿夫子生辰，他们一起吃了生辰面，灵骁哥哥一时开心，说漏嘴要与他惊喜做生辰礼……难不成？

他不敢盼，又忍不住盼着……咸哥儿定定看着沈秀安，心里忽而有万马奔腾，都关不住啦。

沈秀安把一盒汤包给他，推他进衙门，“去吧，给你爹爹送爱心朝食。”

苗花婆子、甜姐儿齐齐转头看他，眼圈蓦地红了。

沈秀安不同人煽情，直接拎着一份汤包喊上了罗老哥，“罗老哥，我来看你啦，让你办的事呢？你给办漂亮了不？”

罗知行板着脸出来，“嚷嚷什么？什么叫你让我办得事？本官依规矩放的人，说得像我收了你好处，贪污似的！”

沈秀安把食盒塞过去，“喏，贪了我一份蟹黄汤包，可香啦，皮薄肉多汤鲜，吃不吃？”

“……”

“你瞧瞧你，一把年纪，性子这么急，我说的事是让你给何方林洗漱一下，换身妥帖的衣物啊，这有什么不可说的？”

“……”

“爹爹！”

“方林！”

苗花婆子和咸哥儿、甜姐儿顾不上他俩斗嘴，满心满眼都是在罗县令身后的何方林，激动地上前与他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