坪乡农家乐办得红火,地里的晚稻长势也好,而下的日子踏实又有奔头,乡亲们走哪都露着笑。
连带村里狗厌猫嫌的皮猴子们,日子亦逍遥快活不少。
因为他们突然发现,爹娘教训自己时的鸡毛掸子变软了,力道变轻了。有人不小心摔了碗,也能笑呵呵念叨碎碎平安,不像从前恨不能卖娃抵铜板。
隔壁好几个村看着眼热,纷纷求到沈家庄子请教,沈秀安不耐烦,全打发了去寻张定安。
张定安能帮就帮,各村很快便张罗了个大概,有做山货的,有摘果子的,还有的村没旁的卖点,单做山野吃食先顶上的。
哦,假药村除外。
沈秀安给过他们机会啦,先前遣人去问过,他们若一心悔改向善,再不种假药骗人,便既往不咎,翻篇了。
然他们不仅不翻篇,菁儿还敢在他铺子里下毒害人性命。
害人性命还不算,那些愚民!是非不分,替那毒丫头说话,道沈氏欺人太甚。
到底是谁欺人哦?
既如此,那就别指望他能带着他们发家致富了,他还怕自己的客人们被毒害呢。
毕竟后山村是有前科的,张定安听了他的解释,亦不敢同他们攀扯上关系。
其他里正、村长们打着各自的算盘,于公,也怕后山村人不老实,败坏农家乐的名声,于私,其他村卖药材的也有,少一个竞争的村子是好事呢。
因着后山村离得远,他们给客人介绍兄弟村特色时,提都不会提一句的。
即使有后山村人到官道揽客,客人们同他们问一句,大伙亦是讳莫如深,生怕一损俱损,游客便心中有数,不再往那处走了。
这一遭,后山村算是被其余村子彻底排除在外了。
至于他们村的人怎么想,没谁有这闲心去关心,都忙着自家的营生呢。
就连镇上的百姓,都忙活开了,有盘下城中铺面开新店的,有直接在官道上摆摊吆喝的。
罗县令派人找工匠漏夜做工,拾掇了一遍镇上和乡里的路,官道上划出了摆摊的地,还安排了差役巡逻。
盖因近日灵芝镇街头,来来往往,多了许多别府的客商和游人,谁不想抓住机会好好赚一波啊。
这回做得好,赚了一波,就会有第二波、第三波……届时,他们灵芝镇就是广泠府顶顶富有繁荣的城镇啦!
眼下连灵芝镇的百姓都成天把咱灵骁哥儿如何如何挂嘴边,夸沈秀安人美心善、灵秀不凡,是下凡来救苦救难的菩萨哥儿,夸沈家人皆龙章凤姿、满门俊杰……直夸得沈秀安心里发毛。
这日,沈秀安趁着私塾休沐,带娃娃们来镇上躲闲,逛新开的野味馆子。
城门口到馆子的一截路,被塞满了“心意”,沈秀安实在有点子消受不起。
好不易在野味馆坐下,便听隔壁桌窃窃私语,都低着头说谈沈菩萨的事迹。
沈秀安:“……”
他剜一眼噙着笑斟茶的阿晏,伸手掐牢小豆胖嘟嘟的脸颊肉,“恶狠狠”道:“你还笑?小屁孩,你说说这谁起的头啊?”
他可没忘第一声“菩萨”是哪个嘴里跑出来的。
一日做菩萨,日日扮观音。谁还记得他是个纨绔来着?!
他就着捏脸的姿势晃了晃小豆下巴,命令他:“以后不许瞎喊,只准叫我大侠哥哥!唔……喊错一次,罚你抄五百遍‘灵骁大侠’。”
小满捂着脸嘻嘻:“菩~萨~哥~哥~嘻嘻。”
沈秀安:“……你也抄!”
小满才三岁,笔都握不稳,还体会不了罚抄的苦楚呢,闻言乖乖应了,“敲!”
隔壁章祐鹤也来凑热闹,低声说:“小菩萨……你罚我抄多少遍,不如晚间来盯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抄?”
沈秀安毫不客气重重踩他的脚,“下一场马球,罚你练腿罢!我教你多适应适应,省得挨了踢怕疼,打马上摔咯。”
“哈哈哈哈哈……”
沈秀安倏地抬头一个个瞪过去,笛子、穗哥儿、咸哥儿和甜姐儿纷纷噤声,笑意却不散。
这边厢笑闹着,隔壁客人已调转话头,聊起了前不久西南方向地龙翻身的事。
“幸好我走的早,没碰见那等糟心事,保住了这条命,今儿方能与哥哥在这喝酒吃肉。”
“我在路上遇到丹宁府逃难来的人,说是那地龙翻个身,桌案茶盏叮叮当当地晃,他前脚刚跑出门,后脚房屋都踏了!山上轰隆隆地响,比打雷还吓人。”
“何止呢,我听说不到半盏茶工夫,不晓得压死了多少人!唉,老天爷竟降下这等灾祸……”
这时,隔壁桌又有人加入讨论,比了个“嘘”字,“我打北边来的,据说钦天监也观测到了异象,说是荧惑守心……暗指那位呢?”
西南来的那人眨眨眼,茫然问:“哪位?这同地龙翻身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