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二,盛京初雪。
西南地动险生民乱,佑和太子自请赴丹宁府赈灾,卫烽奉诏随行。
萧予怀不欲张扬,此行去掉了储君仪仗和虚礼排场,也没有惊动官员百姓,轻装简行,城门刚开,一行二十余骑便迎着风雪出了城。
一路向南,不过半日,行至一处乡野茶摊时,风雪忽然紧了,东宫侍卫长勒马,提议进去避一避。
卫烽颔首,走到马车前敲了敲车壁,里头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却不见应答,他往里侧探了探,正犹豫要不要撩开车帘。
下一瞬,帘子被掀开,他微一怔,“你……怎么是你?不是说你去了万佛寺祈福?”
那哥儿一张白净的脸涂了灰炭一样的东西,遮住了姣好的容貌,清纯无辜的眸子俏皮地眨了眨,“嘘!安哥儿在坪乡闹出那么大动静,农家乐招亲,有说他胆大妄为的,有说他智计惠民的,据说朴宁山人邀了天下学子去赏玩文斗。”
“这般热闹,我自要去会一会!”
卫烽耳朵嗡嗡的,恍似头回认识这哥儿,这人何曾用过这样脆亮的声音,眉飞色舞地嚷着玩的事儿?
这般活泼的哥儿,居然隐约可见一点沈灵骁的影子。
他清清嗓,“这不合适吧?我们随太子去赈灾的,又不路过石栗县,再说,你这么大个人不见了,你家里……”不得闹翻天呐?
孰料太子掀开另一半车帘,轻飘飘道:“拂云先生乃本宫幕僚,此行已征得父皇同意,待西南事了,你们可再转道广泠府看望旧友,卫指挥使毋须紧张。”
卫烽不紧张,无非拔高了声愈发惊诧道:“什么?他、他就是拂云?”
萧予怀抬头看了眼风雪,以及后面马车里颤颤巍巍下来的户部侍郎,心中焦灼,“到了驿站,留两个人护送侍郎大人,其余人换快马先行,拂云……”
哥儿重重点头,“我行的!”
快马好啊!一骑绝尘,谁也追不上。
坪乡庄子。
沈秀安收到拂云的信件,单手托着下颚感慨:“自打铁川身份被揭穿后,消息都来得快了许多,跟长了腿似的。”
“唔……初二出发,而下已十六,阿晏,你说他们到哪了?”
“西南地龙死伤者众,民间流言蜚语多,人心惶惶,太子良善,定然快马加鞭赶路,当是到了汉中。”
沈秀安身子往上蹦了蹦,心尖痒痒的,“赈灾是好事……你说,我想去丹宁府,罗老哥能不能放行?”
章祐鹤失笑,给他一个“你觉得呢”的眼神。
他便又瘫回去,好叭,那老古板指望不上,“哎,他都能去喂,我却要在这地界憋着。”
沈秀安没精打采地继续翻铁川送来的包裹,有些瓶瓶罐罐,是听闻南地湿冷,护手的膏脂,还有哥儿家的时兴料子饰物,还有……
他眼睛倏地亮了,“咦,有话本?新的!”
“你说说这人,终于想起给我寄话本啦,真是难得,我说到这穷乡僻壤……不,咱们这鱼米之乡,已一年半,他……”
沈秀安突然住了嘴,等等,阿晏还不晓得拂云是谁吧?
他光顾着回忆自己有没说漏嘴,丝毫没发觉身侧人神色亦极为不自然。
沈秀安拿话本掩面,眼珠子转了转,说起农家乐的事。
时下野物正肥,山下村狩猎火热,桂山村的桂花亦当季,反而他的药山酒厂,除了参观什么也做不了。
王伯担心客人乱踩踏,误入药田药林踩踏,也不敢在药山开放狩猎。
他们几个臭皮匠凑一凑,想到可以开辟一块药园子,专供游客参观,教人分辨真假药材。
假药案过去刚一年出头,县城百姓心里都惦念着,生怕再买错药,沈秀安提出这一项内容,许多人心动,跃跃欲试。
何常山已得自由身,终日守着药山,可以和郑芳汀轮流给人讲解。
至于酒厂,核心厂房的制作工艺不好轻易与外人瞧,只划了一块品酒区和自助酿酒区,即用醉千山泡果子。
免费!
纵家财万贯,遇上白给的,也少有人能拒绝。
是以,即便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人们,也乐意屈尊到酒厂一游,泡两坛酒,再品一品酒厂五花八门的果子酿和药酒。
尝过后,就没有不买账的,纷纷掏腰包买上大好几坛。尤其近年关,生意愈发好。
除了散客,还有隔壁的隔壁的隔壁村,兴办农家乐的乡邻们,都与沈家买酒待客呢。
因着农家乐一条龙,沈秀安给他们统统打八折,酒好价好,口口相传,买的村子络绎不绝。
沈秀安得意地翘翘二郎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