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圆滚滚的萝卜素丸子，一个紧挨一个，顺着锅沿滑下去，登时在油锅炸开了一团团金花。

沈玉翘挽着袖子，一手笊篱，一手长筷，站在灶台前手脚麻利地看火候、翻面、捞丸子，炸得金黄酥透的萝卜丸子搁在竹筛上，滋滋冒油光。

一只白嫩嫩的手悄悄探出来，飞快捻了一颗丸子……

“啪！”

那手被沈母截个正着，一巴掌拍在手背，手一松，偷捻的丸子险些抖落油锅，沈秀安顾不得烫口，嗖地丢进嘴里，一边“嘶”“嘶”嗷嗷叫，一边来回倒腾嚼巴。

沈玉翘笑着摇头，“瞧你，平日里短了你吃喝不成，这般性急。”

沈秀安吃得腮帮子鼓鼓，还想再抓一颗，“阿娘做的萝卜丸子香嘛！这东西，可不就要吃刚炸出来的这一口，酥、香、脆。”

而后，击鼓传花似的，把丸子递给身后的小尾巴，从笛子递穗哥儿，穗哥儿先孝敬夫子吃。再二、再三，人人有份。

沈玉翘也没落下，沈秀安特地挑了颗大的圆的，炸得最漂亮的，吹温了喂她嘴里，“呐，阿娘也吃，吃了丸子就不许念我了哦。”

她笑骂一句“小混蛋”，推他去料理边上小鱼小虾，“少在这儿碍手碍脚，快把洗好的鱼虾裹了面，我一道下锅炸了。”

“诶！”

沈秀安清脆应下，转而两手一摊啪，交代竹子笛子：“快腌鱼虾裹粉，本公子等着呢。”

腊月小鱼虾子少，这么一盆子还是石斛给花大娘针灸时，花筱莲听说他好这口，托小石大夫送来的。

鱼虾已洗净，用料酒、葱姜丝和少许细盐腌制去腥，竹子领着俩小的，给均匀地裹上一层薄淀粉，拿去下油锅。

虾子小，一入油锅便蜷了弯钩，沈玉翘先炸虾，很快捞出后，再一尾一尾往里下小杂鱼，过了会翻个身，两面金黄，鱼皮焦香，便能捞出沥油了。

沈秀安故技重施，又想偷拣炸鱼吃，被沈母用长筷夹住细腕子，“适才不是摸了蹭了那边的炉子？先洗手，我这儿炸好便开饭。”

沈秀安撇撇嘴，乖乖阿晏净手，却不想弯腰时一条金黄酥脆的炸小鱼出现在眼底，“！”

章祐鹤做口型，无声道：嘘，我趁伯母不注意偷拿的，快吃。

沈秀安乐倒在他身上，偏要故意“咔吱咔吱”咬得欢，末了舔舔嘴，还给他娘提意见，“娘，再撒点辣椒粉，差点味儿！”

沈玉翘：“……”小兔崽子。

最后一尾小鱼捞出沥干油，沈玉翘脱了围裙，回屋更衣。蕊儿接手她的活，把萝卜丸子和炸鱼虾分别装盘。

那边厢，凤喜翠喜顾着的水饺恰好滚开，圆咕隆冬地浮在水面上。

两人麻利挑出好看的、没破皮的，盛出送往前厅。剩的便是他们做奴婢小厮的，在外院另开一桌。

她俩皆生长在南地，还是头一次在年节吃饺子。两人点着各种馅的饺子，瞧得仔细，想分辨包了花生红枣的福饺在哪，好做个记好给公子开后门。

竹子在她俩身后一搭手，“别挑啦，而下哪分得出，嘘，我包时就做记号啦！快些端出去，莫让夫人公子等急了。”

主院小厨房热热闹闹，前院灶屋亦热气腾腾的。

灶娘掌勺，三五个丫鬟择菜、切菜，小厮烧火搬柴，各司其职，炉子上炖着骨头汤，锅里油花四溅在炒菜，香气一阵阵地往外涌。

王希来吩咐一声开席了，丫鬟便端着食案，一道道往前厅送菜。

前菜是素烧鹅、酱板鸭、醉鸡、醉虾、水母脍和甜水红枣，热菜有东坡肘子、油爆虾、干菜扣肉、腌笃鲜、年糕炒蟹子和菘菜汤，以及春节必不可少的糖醋鱼、八宝菜、桂花酒酿糖年糕。

添上沈玉翘炸的素丸子、炸鱼虾和包的饺子，共有十八道。

沈玉翘母子落座后，章祐鹤、石斛、叶襄、铁川依次在沈秀安右手边坐下，沈树根一家坐在沈母左手边，穗哥儿和笛子挨着，边上添一个竹子，坐得满满当当。

王伯回府城过年节了，郑芳汀前儿和桂山村一猎户对上眼了，已换了庚帖，她未来婆母怜她一个孤女，邀了她过去吃团圆饭。

前厅只留了蕊儿伺候，长兴随灶娘几个签了卖身契无家可归的，在灶屋用饭。

竹子离公子远，脑袋瓜转来转去，想提醒公子哪只饺子包了花生，哪只有红枣。

然他家公子忙着和娘亲对饮，正吹捧自己的醉千山乃天下第一酿，分不出半点眼神与他。

章祐鹤察觉了，上手去夹，余光观察着竹哥儿的神情，忽紧忽松，七上八下的，心中憋笑，逗弄人好久，把花边做了记号的饺子全夹进了自己碗碟。

竹子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又示弱又威胁，他通通视而不见。

他只等沈秀安搁下酒盏去夹饺子，嘟囔着“好彩头在哪？福饺在哪”，问了一圈没听见有人吃着时，将碗中的饺子一只只夹过去，让他试。